他还要棺材。
调转方向,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那间没了灯火的石屋,还有无尽翻涌的潮声。
村东头那座青瓦房,比九年前更气派,院墙都新砌了一圈,门口还挂上了两盏灯笼,在海风里摇摇晃晃。
守门的两个渔汉正靠着墙根打盹,被突兀的脚步声惊醒。
他们揉着眼睛,刚想呵斥,待看清来人那张脸,那身形,呵斥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鱼!鱼!他来了!”
院门被拉开。
月明珠提着一盏灯,快步走了出来。
她今年已经二十出头,不再是那个追在少年身后的丫头了。
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当家人的利落与威严。
“李二疤死了。”
月明珠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险些掉在地上。
“我要一口棺材,好点的。”
陈根生又补了一句。
月明珠只能胡乱地抹着眼泪,用力地点头。
“好,好,我马上让人去安排。”
月明珠吩咐完下人,提着灯笼追出了院门。
她站在村道上,泪眼模糊。
越走近,心跳得越快。
那间石屋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走到那扇破烂的门前,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探头朝里望去。
屋里很暗。
借着她手里微弱的灯光,能看到一个婴孩正睡在床上。
陈根生靠在另一边的墙角,抱着臂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些什么。
他身旁的地上,躺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用一张破草席盖着。
月明珠的眼泪又一次忍不住了。
就这么提着灯,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棺材送来了。
几个渔汉抬着一口厚实的柏木棺材,放在石屋外的沙地上。
陈根生睁开了眼,弯下腰,将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口棺材。
亲手将李蝉放进棺材里。
然后拿起棺材盖,准备合上。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月明珠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素缟,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生哥,让李二叔……穿得体面点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