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二人的关系,想来也无需一口一个抱歉吧。”
路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抱……”后一个字被他吞进了嘴里,换成了其他话语,“那我先去那边了,殿下今日心情不好,你在近前伺候可要小心。”
顾清修有心要立这个喜怒无常的性子,她作为他身边的一个小医女,自然也不能反驳,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来。
路眠走后,她简单收拾一番也便去了正殿,方一入门便听得顾清修言语:“可是探秋?”
“回殿下,正是奴婢。”
此时殿内无人,顾清修也便将那碍事的幕离摘了下来,露出一张青紫的面庞来。
纵使他的五官都未有变化,一眼瞧着也再不觉绮年玉貌,打心底里便生出一股子胆寒来。
哪怕楚袖已经看过许多遍,乍然瞅见还是惊得瞳孔一缩。
“接下来的几日可能要麻烦探秋姑娘与孤同寝同食了。”
“伺候殿下是奴婢的本分,谈不上麻烦。”她缓步上前,伏身一礼。
顾清修却笑:“以后这‘奴婢’二字,便不要再用了。”
“探秋姑娘名字本就雅致,想来做个秋良娣也是使得的。”
坐在桌边的青年唇边噙笑,明明连视线也未曾投过来,却用短短几句话让楚袖心中生寒,登时便抬头望了过来。
顾清修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提议的惊世骇俗之处,还在侃侃而谈他编撰出来的狗血爱情故事,楚袖分神一听,还不如街边茶摊五岁稚儿编出来的呢。
“殿下,这……”
“秋良娣放心,孤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顾清修看起来似乎已经入戏了,楚袖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没说,只能认命地做这个三流话本子主角般的秋良娣。
祭祖
九月初九重阳日,以帝王为首的皇室诸人一同前往供奉列祖列宗的昭阳殿。
楚袖作为新上任的秋良娣,自然寸步不离地跟在顾清修身侧,两人手中拉着一道极短的黑绸,方便她带着顾清修行路。
祭祖仪式繁杂,她天不亮便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好一通打扮,赤金项圈玛瑙簪,珍珠耳坠碧玉环,再加之一身灼眼至极的红裳,任谁也不能忽略她的存在。
敢在今上祭祖之时闹这般幺蛾子的,恐怕从古至今也只她这一位,没看见就连一向奢衣宝珠的婉贵妃都收敛了一身傲气,乖顺地跟在帝王身后么!
楚袖倒是有意减少存在感,但无奈这一身实在太过招摇,婉贵妃更是时不时便恶狠狠地瞪过来,仿佛看到了什么狐狸精勾走了她儿子一般。
虽说她这个赶鸭子上架的秋良娣在短短几日便因着顾清修随意编撰出的三流话本子荣登宫闱的议论第一人,但天地良心,她当真没有同那故事里一般谗言媚上、灵前献媚、挟恩图报、自荐枕席。
再具体些的故事,连细想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残忍,她选择忽略。
反正在顾清修的一通胡扯之下,宫中七成以上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个心狠手辣、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女人,且此人招摇到前太子妃离世不到一月便登堂入室,径直住进了重新修缮后的太子妃寝殿!其心可诛啊!
众人心中如何想她是完全不管,反正在昭阳殿如此庄严肃穆的地方,没人敢当面指责于她。
不然她是绝不可能答应顾清修的,要知道顾清修给她编的这个背景故事简直是天怒人怨,若是换个寻常场合,怕不是早就被人指着鼻子大骂狼子野心,顺带着将她凌迟处死了。
她一心做个鹌鹑,立在顾清修身侧低垂眉目,听着礼官念着辞藻华丽的祭祖祷文,悄悄打量着旁边站着的几人。
顾清修身为太子,自然站在皇子公主之首。
往下本该是荣华长公主顾清蕴的位置,但奈何她前些时日被帝王罚了禁足,便是祭祖也未曾派人前去,可见今上是铁了心要罚爱女。
顾清蕴人虽未到,多年来在兄弟姐妹中的情谊却不是假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空出了那个位置,权当顾清蕴在府中祭祖了。
长幼有序,长公主之后便是五皇子顾清明,他似乎精神不大好,脸上也无甚表情,盯着面前那空着的位置一动不动,像是出神了一般。
再往后些楚袖便看不见了,只隐约瞧见六公主和七公主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不知在做些什么。
足足站了两刻钟,礼官总算将祷文念完,由今上领头,皇室众人一一向如山般的牌位上香祭拜。
每有一人上香,在一旁随侍的女婢便会唱两句祷词,前半句歌功颂德,后半句祈求祖宗保佑,十分合情合理。
昭华重孝,是以在今上和皇后祭拜后,紧接着便是养育了皇子公主的后妃,第一位便是后宫之中地位超然的婉贵妃。
她和兰妃针锋相对多年,绝不会放过每一个能压对方一头的机会。
只见她出列前不动声色地对着旁边的兰妃露出极为浅淡的笑容,继而莲步轻移到了祖宗牌位前,从奉着香案的婢女手中接过檀香,跪在软垫之上拜了四拜,方才将之插入香炉之中。
婉贵妃礼数周全,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任谁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之后便是养育了两位皇子的兰妃,她也不是个服输的性子,迎着婉贵妃的目光也上前祭拜。
只见她在蒲团上跪坐,神情恭敬地三拜九叩,又念了一段极短的祷文,方才上香站到了另一边去。
婉贵妃是武将世家出身,未出阁前便是有名的绣花枕头,自然也听不懂她那拗口至极的祷文,只当兰妃在此等场合还卖弄学问,当真是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