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栾城的街市比昨日更为热闹。
赵铁川换了一身靛蓝色锦缎长衫,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俨然一副富家管事的派头。他带着两名——实则是精锐斥候——踱步至城南最繁华的商区。通达车马行的招牌高悬于街角,朱漆门楣上挂着南北通衢,信义为本的匾额,门前车马往来不绝,几名身着褐色短打的护卫叉腰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就是这儿。赵铁川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斥候使了个眼色。
他故意提高嗓门,对说道:劳驾去打听打听,近日可有南边来的贵重货物托运?我家老爷急需将一批丝绸、瓷器运回金陵,若车马行稳妥,不妨谈谈价钱。
会意,转身朝车马行走去。刚靠近门口,一名护卫便拦住了他:做什么的?
这位大哥,我家东家想托运些货物,听闻贵行信誉极好,特来问问。
护卫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道:托运?先说是什么货物,值钱的我们可要加收护送费。
故作为难:是……是些上好的云锦和景德镇瓷器,我家老爷说,贵行若能安全送到,价钱好商量。
护卫眯起眼睛:等着。说罢转身进了车马行。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几位是外地来的?他笑眯眯地拱手,在下通达车马行账房,姓李。听伙计说,诸位想托运货物?
赵铁川迎上前,拱手道:正是,在下赵三,受雇于一位金陵商人,想寻一家稳妥的车马行。
李账房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店喝茶。店内陈设考究,账台后坐着几名伙计,正忙着清点账目。角落里,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始终沉默地擦拭着一把弯刀,目光不时扫向赵铁川一行。
茶过三巡,李账房笑道:赵管事,贵东家的货物若真如所说,我车马行自然愿意接单。不过……他压低声音,近日城里的确有些不太平,北边来的商队时有货物丢失,我们也不得不加强戒备。
赵铁川心中一动:哦?可是北狄人?
李账房神色微变,随即摆手: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他左右看了看,凑近赵铁川,赵管事若真有贵重货物,不妨多付些护送费,我车马行可安排可靠人手专程护送。
如此甚好。赵铁川点头,暗中却已记下李账房的异常反应。
离开车马行后,赵铁川迅与埋伏在附近的韩爽派来的暗哨汇合。李账房有问题,提到北蛮人时神色慌张。他低声道,另外,车马行内那名擦拭弯刀的汉子,身手不俗,极可能是北狄人或训练有素的杀手。
与此同时,韩爽、苏墨和韩钧三人正坐在城西一家名为清风阁的茶楼二楼雅间内。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而他们的目光却始终锁定着不远处通达车马行的侧门。
根据斥候回报,车马行后院夜间常有黑影出入,疑似搬运货物。苏墨抿了口茶,低声道。
韩钧皱眉:北狄人怎么会和车马行扯上关系?
利益。韩爽冷笑,北狄人需要销赃渠道,而车马行恰好能提供。货物从北方掠夺而来,经栾城中转,再运往南方或西域。
苏墨沉吟:若真是如此,那这通达车马行背后的势力不小。
所以我们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接近。韩爽目光一凝,苏墨兄,明日你便以游学书生的身份去车马行附近的墨香书院求购舆图,顺便打听近期是否有北方商队在此停留。
苏墨点头。
韩钧大哥,你和韩恺二哥去劳力市场蹲点。韩爽继续道,扮作寻找活计的武夫,看看能不能接触到车马行的车夫或护卫。
两人应下。
正说话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带着几名随从大步走进清风阁,目光在二楼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韩爽所在的雅间。
有意思。韩爽眯起眼睛,那不是栾城知府的小儿子吗?怎么突然来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