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毕,将领们领命各自散去。
尉迟敬德素来粗豪,见孙廷萧眼底已满是血丝,便大嗓门地吼了一句“将军且宽心歇息,城防有俺老黑”,随后便风风火火地带着整编的诸将出了府衙。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孙廷萧甚至没顾上去向岳飞辞让,他实在已经到了极限,鏖战紧绷的那根弦一旦松开,潮水般的疲倦便瞬间吞没了他。
他径直走进府衙后院的厢房,连靴子都没脱,大咧咧地往榻上一趴,不过片刻功夫,便响起了如雷的鼾声。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一个。
再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屋内,空气里不再有硝烟和血腥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米粥清香。
孙廷萧还没睁眼,便感觉到脸颊上有一阵轻柔的触感。
一只温软细腻的玉手正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抚摸着他脸颊的轮廓,动作极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说不出的亲昵。
那指尖微凉,却让他心里莫名地一荡。
“晚儿……”孙廷萧含混地唤了一声,顺势捉住了那只手,轻轻捏在掌心里,舍不得放开。
然而,耳边传来的却是一声极轻微的惊呼,随后是一道似嗔非嗔的嗓音,带着几分羞窘“你……你先放开……”
这声音清越婉转,哪里是苏念晚?
孙廷萧猛地睁开眼,脑袋还有些睡得晕,视线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双盈盈如水的眸子里。
鹿清彤正俯身坐在榻边,一只手被他握在手里,玉颊早已飞上了两抹绯红,正轻轻咬着下唇,羞恼又无奈地看着他。
“醒了就乱叫人,也不怕清彤妹妹不高兴。”
不远处的圆桌旁,苏念晚正将冒着热气的早膳一碟碟摆好。她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榻上这一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鹿清彤被苏念晚这一说,更是羞赧,回头轻嗔了一声“苏姐姐……”说罢,她手上微微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
可孙廷萧哪里肯放,他这才现,自己身上那套沉重且沾满血污的衣甲早就被换下来了,此刻只穿着一身宽大的干净中衣。
布料柔软贴身,隐隐还透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他看了看苏念晚,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眼眸低垂含羞的鹿清彤,脑袋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晚他睡得死沉,这甲胄衣衫,显然是这两位亲手替他除下的。
想到此处,孙廷萧不仅没松开鹿清彤的手,反而稍稍一用力,将她往身前带了带。
鹿清彤轻呼一声,身子便不由自主地伏低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怎么会不高兴?”孙廷萧看着鹿清彤那张近在咫尺、艳若桃李的脸庞,嗓音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无赖劲儿,“辛苦两位美人替我更衣,我这也是刚醒,脑子还不清醒,错把彤儿当晚儿了……不如,两位一起来罚我?”
“你这人……”鹿清彤被他这直白的话惹得耳根都红透了,她原是个端庄清雅的性子,哪里经得起他这般直勾勾的注视,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想躲却又被他握着手,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苏念晚见状,放下手里的碗箸,款款走到榻前。
她倒是不似鹿清彤那般害羞,反而在榻边坐下,伸手在孙廷萧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嗔道“打了一仗,别的没长进,这油嘴滑舌的功夫倒是越厉害了。还想我们一起罚你?我看你是没睡醒,还在做梦呢。”
孙廷萧顺势一展长臂,将苏念晚也揽入怀中。苏念晚没防备,身子一倾,便与鹿清彤一左一右跌坐在他身侧。
“不是做梦。”孙廷萧左右看了看,深吸了一口两人身上好闻的馨香,几分陶醉,“我就是觉得,这仗打赢了,活着回来看到你们,真好。”
鹿清彤原本还有些羞窘,听到他这句“活着回来”,心底忽地一软,昨夜那种后怕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她不再挣扎,反而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肩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念晚也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抬手,抚平了他中衣领口的一丝褶皱,眼神温柔如水“知道就好。十多年了,还不要命的奔袭冲杀。”
清晨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孙廷萧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低头在鹿清彤的鬓上轻轻吻了一下,又偏头在苏念晚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放心,”他轻声说,“我舍不得死。”
自从邺城分兵,他身边带着的是玉澍郡主、赫连明婕和张宁薇,虽说那三位也是各有风姿的红颜知己,但与眼前这两个温柔似水的人儿相比,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前者是刀光剑影里拼杀出的相知,两个则是战火硝烟后抚慰人心的柔情。
如今久别重逢,又刚历经了一场生死大劫,孙廷萧哪里舍得撒手。
“哎呀……”鹿清彤被他箍在怀里,那带着几分霸道的力气让她挣脱不得。
她本就面皮薄,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晨起慵懒的呼吸,一时间心如鹿撞,脸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苏念晚虽比鹿清彤稳重些,但这般光天化日之下被他左拥右抱,也是有些羞恼。
她轻轻推了推孙廷萧的胸口,嗔怪道“快松手,像什么样子。打了一场大仗,睡了一夜,肚子不饿吗?快起来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