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潮的级被程咬金高高举起的那一刻,营垒内残存叛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降了!我们降了!”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幸存的叛军跪在血泥中瑟瑟抖,再无半点抵抗之心。
而那些杀红了眼的官军残兵,若非虞允文严令喝止,怕是要将这些降卒全都剁成肉泥。
不远处,田干真看着这一幕,心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再耗下去,等收拾完令狐潮的官军腾出手来,他和其余部队也得交代在这儿。
“撤!全军撤退!”
田干真咬牙下令,带着残部向东南方向狂奔,此时保命要紧,阵型已经没法维持,手头也没有能托付断后的大将。
这一撤,便是兵败如山倒。尉迟恭哪里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小崽子们!别跑啊!爷爷的槊还没喂饱呢!”
尉迟恭怪叫着,率领骁骑军轻骑衔尾追杀。
叛军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迎战,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官军的屠刀。
一路之上,伏尸遍野,田干真的部队越跑越少,等到脱离战场时,也就三千人跟上了他。
而在骑兵主战场,史思明看着这一切,想来沉稳如渊的脸已是气得扭曲。
邢州丢了,步兵崩了,安庆绪跑了。
他手里这支曳落河军,若是再拼下去,就算能把岳飞和孙廷萧耗死,自己也得把老本拼光,到时候自己跑向哪儿去?
“撤!向东南撤!去广年!”史思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广年虽然小,但那是离这里最近的叛军据点,还能喘口气。
“尹子奇!”史思明厉声喝道,目光如刀,“你带五百骑断后!不惜生死,挡住岳飞和孙廷萧!”
尹子奇那只独眼在夕阳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上次被孙廷萧射瞎一只眼,这笔账他还没算呢!如今这绝境,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将军放心!”尹子奇拔刀,狰狞一笑,“这条命,今天就扔这儿了!只要我不死,谁也别想过这道梁子!”
“曳落河!跟我来!杀!!!”
史思明最后看了一眼那惨烈的战场,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剩下的曳落河主力,如一股黑色的旋风,向着东南方向狼狈逃窜。
尹子奇带着五百曳落河死士,如同一道绝望的堤坝,横亘在官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满是不解与疯狂。他挥舞着大刀,机械地砍杀着冲上来的官军,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
按理说,这仗不该打成这样啊!邢州城里有两万守军,城外有史大帅的八千曳落河和两万步卒精锐,兵力倍于官军,还是前后夹击的绝杀之局。
哪怕岳飞是天神下凡,哪怕孙廷萧来得快了点,也不该崩盘得如此彻底啊!
“难道……难道那天邺城大战,官军不被中路的乌合之众拖后腿,我们其实根本赢不了?”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在他心里窜起。
他想起了那天岳飞和徐世绩在侧翼的坚韧,想起了今天岳家军背嵬军那恐怖的战力。
原来,这才是官军真正的实力吗?没了那群猪队友,他们竟如此可怕?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来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尹子奇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带着最后的五百人,向着那杆如龙般游走的沥泉枪冲了过去。
孙廷萧的骁骑军毕竟是狂奔百里而来,又经过一番厮杀,早已是强弩之末。
眼见史思明主力已逃,孙廷萧便勒马收兵,不再让这支疲惫之师去硬啃尹子奇这块硬骨头,只是在外围游弋,防止溃兵反扑。
可岳飞不一样。
这位眼看着大好河山被叛军蹂躏的名将,此刻心中的杀意正如沸油般翻滚。
“想断后?成全你!”
岳飞冷哼一声,沥泉枪一抖,寒芒乍现。
他没有丝毫怜悯,带着依旧战意高昂的背嵬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向了尹子奇那单薄的防线。
“铛——!”
一声脆响,尹子奇那柄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宝刀,在沥泉枪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下,断成两截。
紧接着,枪尖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
尹子奇瞪大了那只独眼,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能无力地垂下头颅,跌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