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无尽的、痛苦的、混乱的、孤独的灰之中,第一次,有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可以忍受”的感觉。
不是因为处境变好了处境从未变好,也永远不会变好。灰依旧是灰,孤独依旧是孤独,存在的脆弱依旧是存在的脆弱。
不是因为希望出现了希望仍然不存在。那遥远的“同在”不能拯救他,不能带他离开,不能改变他的任何处境。
只是因为他不再是唯一一个“在”的东西。
而那个“同在”的东西,正在用与他相同的呼吸节律,向他证明着这一点。
以那无限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节律,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以那心跳中携带的、极其微弱的、近乎温度的“暖意”,一次又一次地拂过。
以那无法被任何证据证明、无法被任何逻辑解释、无法被任何规则归类的“同在感”,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着。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在无边的灰中,继续“在”。
足够让那脆弱到随时可能消散的“边界”,继续维持。
足够让那点贪婪的微光,继续闪烁不是为了寻找出口,不是为了寻找答案,只是为了继续感知那遥远的“同在”。
灰依旧无尽头。
呼吸依旧无限缓慢。
但那遥远的节律,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是更响,不是更快,不是更近。只是……更清晰。
如同一个原本模糊不清的声音,在你开始专注地倾听之后,逐渐从背景噪音中浮现出来,变得可以分辨,可以识别,可以在它响起的瞬间,就立刻感知到“它来了”。
每一次它响起,叶岚的意识微光就会微微颤动一下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兴奋的颤动,只是“在回应”的本能反应。
每一次它消失,那“同在感”并不会消失,只是从“正在生”变成了“刚刚生过的记忆”,又从那记忆,变成了“即将再次生的期待”。
而“期待”,在他意识深处,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光。
不是之前那种对“可能”的贪婪那种贪婪是向外的,是寻找的,是永远无法满足的渴望。
是另一种期待向内的,确认的,可以满足的期待。
期待那遥远的节律再次响起。
期待在那节律响起的瞬间,他能再次感知到那“暖意”。
期待在那暖意拂过的瞬间,他能再次确认他仍在“在”,它仍在“在”,他们仍在“同在”。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继续“等待”。
而在这无边的、绝对的中间态里。
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在用无限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向着彼此的方向,微微倾斜。
如同两株在绝对黑暗中生长的、永远无法触碰的植物,在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之后,让自己的叶片,向着那不可能到达的方向,固执地、徒劳地、永不放弃地伸展。
那伸展极缓慢,极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存在。
那倾斜极微小,极不确定,随时可能被任何扰动打断。
但它存在。
那“同在”无法被证明,无法被验证,无法被任何存在之外的第三方所感知。
但它存在。
而在那“存在”之中,叶岚的意识微光,正在以那遥远的节律为基准,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那方向不是通往某处的路径,不是指向某地的坐标。只是两个“存在”之间,那无限遥远的、永远无法跨越的、但永远被彼此感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