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部于39号行星所设立的所有实验室,目前所有相关事宜的负责人正是本人。我可以作证,程永上将刚才叙述内容,完全属实。”阿尔伯特微笑着开口说道,“X号文件的源头,尊敬的法官、陪审团及在场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撼星者’,我们科学部最引以为豪、联邦自建立以来最重要的战略成就之首,林国栋研究员的毕生心血所系。涉及‘撼星者’的一切隐秘正是整个联邦的根基所在,我想,面对可能存在泄密的情况时,采取怎样谨慎的办法都是不为过的。”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大厅,用一种充满矜持的姿态说道:“尊敬的法官、陪审团,我本人,也正是受我的老师,马克。里夫——诸位所熟知的,尊师正是撼星者之父,林栋海研究员最为看重的学生。受尊师所托,我爱德华。阿尔伯特深知这份责任之重,更深知在和任何情况下都务必要谨慎地应对秘密实验室的资料可能外泄的情况。这一点,我想诸位也能够理解。”
阿尔伯特抬手拉近话筒,用极郑重的语气说道:“撼星者,是人类之基。而人类不朽——这是我们每一名科学部研究员毕生的信仰。”
这人是个天生的表演者。苏和心想。
她坐在这里,看得清这间大厅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在阿尔伯特这一番唱作俱佳充满情怀的演说下,陪审团中不少人脸上出现了触动甚至含着尊敬的神情变化。
谈信仰,谈成就,谈人类,他在用科学部所有研究员在为自己背书。
随后,阿尔伯特将身体往后靠了靠,面露惋惜仿佛一派风度的模样,叹息道:“可能在执行中存在了沟通上的问题,才导致了这一切惨剧的发生。”
“………”
只有经历过事情始末的人,才能知道他这副事不关己满嘴高尚的模样有多恬不知耻。尤其是原本坐在椅子中沉默等待的洛索斯。科伊,苏和听见他体内的血液流速在明显的加快,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洛索斯。科伊看了塔尼亚一眼,两人有片刻的对视,随后塔尼亚举起了手。
“我个人的叙述结束了。”塔尼亚说道,“下面申请由我方二号原告人发言,他的叙述将和我本人所说的部分互为佐证。”
“请二号原告开始你的当庭陈述。”法官对洛索斯。科伊说道。
洛索斯。科伊的发言比塔尼亚用词更讲究,带着显著的、他本人所具有的礼貌、高知的特点。
从陪审团及法官的神情来看,他们对此是很欣赏的。
“尊敬的法官、陪审团,”洛索斯。科伊半垂着眼,年轻英俊的面孔在法庭的灯光下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湖绿的眼眸沉沉的:“本人洛索斯。科伊,现任第七军区第六执行队旗舰总长。我在此控告科学部高级研究员爱德华。阿尔伯特,并控告军部第七军区副军区长凯特。克林顿。我的叙述如下……”
——“尊敬的法官、陪审团,我认罪。”
在洛索斯。科伊完成叙述、当庭公布作为证据的飞行器及宇宙航舰记录仪后,阿尔伯特举起了手,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开口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认罪。”阿尔伯特说这话时甚至仍然面带微笑,“正如科伊总长所说,我私自建造了一处非法个人基站。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实在太急功近利了,我没有像老师那样足够的天赋,却妄想也能够获得令人称赞的成就。我在此向所有人,向我的老师、培养我的联邦,向每一位民众道歉。我很抱歉。”
他一边深深地低下头,躬下身,面向陪审团的方向行礼,一边口中说着:“为此,我诚恳地自我反省,深切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愿意接受联邦法律的一切审判。且出于我本人的诚意,我愿意上缴我所有的个人财产,以期能够为在本次事件中对联邦造成的损失予以哪怕是十分微小的弥补。”
阿尔伯特这份出乎意料的当庭认罪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连高台后坐着的主法官谢夫。奇克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过,”这时阿尔伯特直起身,顿了顿,将目光看向另一侧站着的洛索斯。科伊,口中说道:“私造基站,确实是我所犯下的错误,但刚才科伊总长所叙述的,我对他和他的联邦士兵实施了攻击的部分,这一方面,却是与事实不符的。”——
作者有话说: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第146章第一百四十六章庭审(二)
Chapter146
“我是凯特。克林顿。洛索斯。科伊勾结星盗,妄图窃取联邦核心机密。”一身白金色西服的金发女人坐在椅子中,面无表情地说道:“所有细则,我已通过军部内部渠道上传联邦军事法庭。不出意外,就在今晨九点,洛索斯。科伊已被停止一切联邦军部职务,留待审查。”
从坐进被告席以后,这是凯特。克林顿的第一次开口说话。
“洛索斯。科伊,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隔着半个法庭,凯特。克林顿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洛索斯。科伊,“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下属,我曾对你寄予厚望。”
不得不说,这是一名极具气场与气势的女士。那是种与塔尼亚的强硬与凶狠截然不同,但同样强势的风格。
这名金发女人坐在那里,从头到脚甚至到发丝,都充满了一丝不苟的精致与规整,她的脸,她的目光、她的眼神,她眉梢的每一个冷淡的弧度、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你,这是个极聪明、极自信但同时也极“刻薄”的人,在她面前,懈怠、犯错、能力低下是绝对不会被容忍的恶习。
洛索斯。科伊用力地抿着唇。两人的两双眼睛隔着半个法庭对视着,一疲惫,一冷漠。
“是的,是的。尊敬的法官,陪审团,请让我来补充说明。”阿尔伯特声音轻快地接话道,“早在三个多月前,我就收到过克林顿女士的致函,提到过科伊总长的这种……不理智的行为。所以当科伊总长突然向我的私人基站——前言所述,这当然是违法的,我对此已经诚恳地认罪——发起攻击时,我感到紧张害怕,不得不做出了较为激烈的反抗。”
“不瞒众位,我在私人基站中进行的研究正是基于林栋海研究员关于撼星者研究系列的某一分支上进行的,只不过有些内容不合规、过于激进——早年就曾受到过我的老师曾严厉批评。”阿尔伯特状似惭愧地说道,“是我太急功近利,一直不懂得领悟老师的良苦用心,才最终造成了今天的恶果。我已经深知我的错误。”
“但,即使有错在先,”阿尔伯特提高声音说道,“事关撼星者,事关整个联邦的根基,作为一名自十七岁就进入联邦科学院的资深研究员,无论如何我也懂得最基本的一点,绝不能让任何撼星者的相关信息落到星盗的手里!”
“于是,在发觉洛索斯。科伊总长意图闯入我的基站盗取机密时,我在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后,最终不得不启用了基站自毁程序。”阿尔伯特顿了顿,状似哀伤地叹气道:“多年研究,毁于一旦啊。”
“当然,这也是我咎由自取,我知道。”阿尔伯特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我为我所做出的一切负责,全权接受法庭做出的公正判决。”
“星盗?”在他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后,站在另一边的洛索斯。科伊好像终于才反应过来,望着凯特。克林顿,仿佛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荒谬内容,指了指自己:“我?”
“请法庭知悉,军部已由昨日下午破获一组星外秘密联络讯号。”凯特。克林顿这时再也没有朝他看向一眼,她低头看了眼桌上摊开的文件夹,面朝着法官与陪审团的方向陈述道:“经调查,讯号的来源,正是目前最大的星盗组织‘原始人’。而这组秘密讯号的非法基站,就位于洛索斯。科伊所领第六执行队辖区内的29号行星地表,执行队所属军区基地内。”
洛索斯。科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根据我上庭前已破译的通讯内容显示,近年来,航空执行队多次秘密任务行动轨迹都经由该讯号发送泄密给了星盗组织。针对这组联络讯号的追查,从去年三月就已经开始秘密进行。具体记录,法庭可以向军部申请特殊查阅。”凯特。克林顿淡淡地说道,“洛索斯。科伊勾结星盗组织罪证确凿,即使不通过法庭判决,他也即刻会在不久后通过军事法庭获罪下狱。”
看得出,这是洛索斯。科伊完全没有想到的发展,这名年轻的军官立在庭上,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他,努力了好几次,才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我没有。”他说道,“这是污蔑。”
“有与没有,法庭向军部申请查阅即可。”凯特。克林顿依旧没有看他,她将手中的文件叠了两叠,放回桌上,微微倾身凑近话筒:“早在半年以前,我就已经察觉到洛索斯。科伊对于39号行星地表的几个科学部秘密实验室的异常关注,并以身为上级的职责,对他进行过警告与规劝。洛索斯。科伊本次针对研究员阿尔伯特私人基站的军事行为未经过军部批准,属于科伊滥用职权的个人行为。”
她说着,看了阿尔伯特一眼:“至于爱德华。阿尔伯特研究员本人的非法建立个人基站的行为,我本人不知情,也未涉牵涉其中。在此之前,基于对原第六执行队总长洛索斯。科伊的怀疑与事涉撼星者的考量,出于对联邦最高保密条例的重视,事急从权,我于联邦271年1月29日临时授权阿尔伯特紧急情况下调用39号行星航空执行队兵力的权利。”
“虽然在紧急情况下,我的做法也许存在不当之处,但仍旧属于我的合理职权范畴,事后是否追责,不应在法庭讨论。”凯特。克林顿最终说道,“我不认可当庭对我的任何指控。法官,陪审团,我的陈述结束了。”
主法官谢夫。奇克微微点头,轻敲银锤:“三号被告陈述已结束。”
他一边示意助理法官当庭连线致讯军部,申请行使宇宙法庭最高“特殊查阅权”,核实被告凯特。克林顿的所述是否属实,一边示意原告洛索斯。科伊可以继续发言。
但洛索斯。科伊此时面对突发的罪名根本没能想好该说什么,双方信息差太大,对面已经网罗好一切罪名,而他一无所知。他只能重复地解释了一遍:“我没有做这件事,我从未跟任何星盗组织有过联络。”
“……太年轻了。”苏和听见身旁的律师女士詹妮。奎茵淡淡的,叹息般地说了一句。
无论地底城军警也好,洛索斯。科伊等士兵们也好,走上法庭都是历经鏖战后的孤注一掷,别无选择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