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她们弃车保帅的计划里,它是被弃的那头“车”。苏和一时有点忧心能不能控制住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场面。
“我在发出召回信息素,而17-38会为它引路。”二号说,“我说过,虫族无法违抗虫母的意志,这是每头虫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苏和下意识问:“即使前方是死亡?”
二号肯定地说:“即使前方是死亡。”
苏和心情稍定。
二号说是什么,她就相信什么。她们彼此灵魂敞开,她能够感觉到她的一切情绪、感受,见她所见,生命共享,像同一个子宫里紧密相连的胚胎,总能让苏和感觉到仿佛这一生从来未曾有过的安心。
攀爬了有大约二三十米,四周的洞穴开始变宽,坡度也变缓了。
周围出现了其它岔道,仿佛毛细血管般交岔密布着,而他们这八人就行走在某道格外细小的支流里。
“老天啊。”苏和听见身后的一名警察饱含恐惧的低喃声,“这里到底有多少怪物……”
好消息是随着通道的加宽,所有人中午可以不用再弯腰走路,手电筒的灯光也有空隙铺展开来。
坏消息是越变越多的岔道里时不时就有几只怪物冲出来。这些东西灵活有力的长足在这些穴道里能够跑得飞快,淅淅索索的足音层层叠叠地回荡在黑咕隆咚不见天日的地穴里,听在人类的耳中和丧钟并没有什么区别。
“砰砰——”塔尼亚抬枪打爆了忽然冒出的怪物长满猩红复眼的头颅,又朝着那滚圆的黑肚皮上补了一枪。
这头怪物格外的大,弹孔处破裂开来,不明的粘液溅起有足足半米高。当即有人控制不住地大叫了一声“恶心”。
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致,举着枪草木皆兵警惕着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
“往哪儿走?”塔尼亚回头朝苏和低声吼道。
苏和指了一个方向。
她的脸照在塔尼亚举着的手电筒的光线里,神情镇定地说道:“我不确定具体是哪一条,应该没什么区别。如果你想靠近它们的巢穴中心,就是往这个方向。”
塔尼亚转过身:“走!”
她显然打定主意要尽可能地探到最深处。
在这种细密的长洞里,枪声能够回荡得特别远,余音荡出去后听起来简直像某种鬼怪的尖啸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时又疑心会不会引来更多的怪物。
而越走,冒出来的怪物也确实变得越来越多了,队员们每个人都已经十分疲惫,枪膛也热得烫手。
“咳。”塔尼亚清了清嗓子,领队来到一处稍空的地段,“原地休整十分钟,两两一组轮流警戒。”
她倚着洞壁坐下来,朝苏和勾了勾手指,示意苏和坐在自己身边。
塔尼亚摘下了头盔,一头红棕色的短发已经湿透了,从包里取出一板巧克力,两指用力掰了一半,随手递给了苏和。
“吃吧,补充体力很快。”她说着自己大口开嚼,嘎吱嘎吱的,一边仰头灌水。
塔尼亚这会儿将护目镜扒下来挂在了脖子上,脸上的红印和皱纹让她终于显出了几分苍老与疲惫,眼睛半眯着,那通身凌厉得逼人的气势也变得柔和了点。
苏和盯着手里的巧克力看了两秒,塞进了嘴里。甜度非常高,全糖的。她有点意外,但这么一大块柔软甜腻得仿佛在发着热的东西咽进食管里一路滑下去,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会让人感觉到一种安心的舒适。
“很甜吧。”塔尼亚斜着眼睛看她,咧咧嘴咕哝般地笑了一声:“我就喜欢吃这种特别甜的。”
苏和嗯了一声。
“在一区的初级学校上学?”塔尼亚说,“多大了?”
苏和说:“十七。”
“哦,未成年。我分不太清你们黄种人的年龄。”塔尼亚说,闲谈似的,问她:“还在上学,怎么就进了科学部?”
苏和说:“我是地表人。”
这些信息是瞒不住的,她在哪里上过学、打过工,在地底城里留下的痕迹,像塔尼亚这样的人只要想要去查,总能弄清楚的。
“地表人?”塔尼亚眉梢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你是说……上面的那种?”
她这么一说,苏和就知道她是知道情况的。地表就是上面的,地底就是下面的,也有很多人这么叫。
不过不同于何警官的矢口否认,塔尼亚对地表人的说法显得很坦然。
甚至直接问苏和:“那你怎么生活的?我记得前一年大清洗,上面的拿不出身份证都让赶出城去,断了进城渠道,我以为地表人已经死完了。还是说,你当时留在了城里?何勇帮你办的?”
苏和摇了摇头。她这会儿听塔尼亚话里提起地表人的语气,不喜欢,于是不再回话,只默默地咽着巧克力。
塔尼亚很敏锐,说道:“我的部队没有参与那次行动。军队的天职是剿灭威胁,而不是像狗一样跟城里的流浪汉过不去。”
她显然不太习惯绕弯子,两句就不耐烦了直入主题:“听着——后来呢?”
“你在地表,怎么进的科学部?”
“地表有仍在运转的科学部实验室。”苏和说的也不能说不是实话,“一些巧合,我进入了其中。”
塔尼亚问道:“他们收下了你?”
“没有。”苏和说,“我只是了解一些情况。”
塔尼亚问:“哪些情况?”
“实验室所培育的一些怪物,特征、种类、习性,但我不能够告诉你。”苏和说,“我签了保密协定。”
塔尼亚问:“也包括出现在这里的这一种?”
“也许。”苏和模棱两可地说道,“我知道一部分它们的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