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会,大殿。
十几盏长明灯火光摇曳,暖黄光晕映在每个人脸上,把笑意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笑声从殿门涌出去,惊飞了院外树上的几只夜鸟。
“小凡,这次天元宗和丹圣宗,算是被你坑到死了。”
费腾龙坐在下,笑着摇头。
从拍卖会回来,这事儿他已经讲了第三遍,每次都能挖出新细节,每次都引来满堂哄笑。
杨小凡坐在主位,端着杯刚沏好的茶。
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眉眼。
他吹了吹茶沫,刚要开口,忽然鼻尖一痒,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茶水溅出几滴,洇在袖口。
他揉了揉鼻子,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笑脸。
“再过十日,就是我与神子的约战之期。”声音不大,笑声却瞬间停了,大殿安静下来,“我要闭关几日。这些天天道会怕是不太平,麓天宗会派人过来,你们以礼相待便是。”
费腾龙收起笑容,正色点头。
杨小凡在麓天宗高层心里的分量,早已无需多言。
一人之力撼动三大宗门根基,万年以来,整个泽洲星域找不出第二个。
天元宗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麓天宗派来的阵法长老,已经和顾幼云一起布防好几日了。
传送阵昨日傍晚架设完成,从天道会到麓天宗,只需数个呼吸。
阵纹亮起的那一刻,顾幼云擦着额角的汗,咧嘴笑了。
有敌来犯,麓天宗第一时间就能赶到。
入微境以上贸然出手,会引动诸天之战,整个星域大乱,恒云大帝绝不会坐视不理。
杨小凡看似走在刀尖上,可只要脚步踩得稳,刀尖就伤不到人。
阿乔峩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看着弟子们进进出出,看着麓天宗长老和费腾龙商量布防,看着上官月端着茶盏从廊下走过。
一切井井有条,各人忙各人的事,没人慌张,没人抱怨。
他靠在椅背上,伸直腿,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这么多天都等了,不差最后这几日。
杨小凡答应过他,神子一战结束,就动身去洛五星域。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杨小凡踏入泰石碑的刹那,身后的光被碑身的虚空裂缝一口吞没。
闻道石静卧在碑中世界正中,黑褐色石面粗粝无光,像一块被岁月泡透的老铁。他走过去,脚步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转身,盘膝坐下。
臀底刚触到地面……
头顶亮了。
不是缓缓亮起,是轰然之间,整座穹顶被无形之手撕开。
星海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几颗,是一片浩瀚的海。
亿万星辰无声流转,光与暗交织成银色长河,从天穹这端淌向那端。
他的身体在下沉,不是坠落,是漂浮。
像一叶孤舟被推入无岸之海,四面八方全是清冷的星光。
神识从眉心钻出,往远处游,越过星河,越过星云,越过坍缩与新生的恒星,往宇宙尽头飘去。
碑中其他人只觉天地法则如细雨洒落,渗进魂海。
可杨小凡……整个人的气息都消失了,肉身仍端坐石上,神魂却已游进宇宙深处。
“迢迢仙途无尽处,恒常不灭是元真。”
他在心底默念,唇瓣未动。
前世立于仙帝之巅,俯瞰万界,他曾以为自己看尽了仙路尽头。
可此刻坐在粗粝石上,头顶是亿万年前出的星光,他忽然后背凉。
修行者穷尽一生往上爬,可仙路真的有尽头吗?
这条路,比他想的更长。
泰石碑忽然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