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迁那句骂声落地,雪祁门门主黄东木愣了一瞬。
只一瞬。
他手中的茶杯“啪”地碎成齑粉,瓷屑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杀气毫无征兆地炸开,轰然撞向四面八方。
前排的散修只觉胸口一闷,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章迁……”黄东木的声音从牙缝蹦出,“你想独吞咒语?”
章迁立在场中,衣袍还沾着切石溅起的石粉,髻散乱,几缕白从冠中垂落,贴在汗湿的额前。
他张着嘴,嘴唇翕动好几下,像条被拎上岸的鱼。
“门主,我没有独吞……”声音干得涩,喉结滚了又滚,“我都说出来了。”
他说的是实话。
可这实话,听着比谎话更荒诞。
“雪祁门养你三千年……”黄东木踏前一步,抬眼逼视着对方,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意“你就是这么回报宗门的?”
他抬手一挥。
雪祁门长老们动了。
七八道身影从各处掠出,衣袂破空声此起彼伏,眨眼便将章迁围在正中。
七八道气机同时锁死在他身上,密得像一张网。
章迁左望,执法堂座面无表情;右看,戒律院掌院眼皮半垂。
他往后退半步,身后的气机又压紧了一分。
天元宗的人一动不动。
天元真人手搭在窗棂上,手指一下下摩挲着木纹,脸上看不出喜怒。
身后几位长老交换眼神,眼底各有盘算,却没人开口。
其余宗门全懵了,伸脖子的、咬耳朵的,“嗡嗡”声浪在穹顶下撞来撞去。
“宗主!我冤枉!”
章迁声音拔高,尾音劈叉,带着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颤。
“章长老。”执法堂座开口,声量不大,却字字沉重,“门主信任你,才让你去拿咒语。咒语可是只有你一人知道,现在你告诉我们……”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为何要私吞?”
章迁活了上千年,头一回觉得嘴长在别人身上。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骨节咔咔作响。
血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层水雾。
就在这时,天元真人走了出来。
他从包间缓步踱到场中,不快不慢,衣袍随着脚步摆动。
半仙境威压没有刻意释放,可那份无形的压迫,仍让散席修士齐齐屏住了呼吸。
他在章迁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停了三息。
“章长老。”声音平得像一潭冰湖,“杨小凡告诉你的咒语,是什么?”
四周骤然安静。
几位宗主不自觉往前探身,手指攥紧了扶手。
他们也想知道,雪祁门花了上千万星元晶买来的咒语,到底是何物。
章迁深吸一口气。
他学着杨小凡的语气,学着那副懒洋洋的神态,学着唇角微弯的弧度,连肩膀都跟着塌了塌,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后开口
“我凭啥告诉你……脑子有问题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一字不差。
腔调、停顿、尾音微挑的弧度,分毫不差。
空气像被瞬间抽干了。
金雷殿那边,有人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溅在前排修士后脑勺上,可被溅的人连头都没回,呆呆张着嘴,下巴像脱了臼。
千手长老的拍卖锤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若央圣殿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找不到落点。
天元真人的脸沉了下来。
周遭空气开始黏,有人只觉肩头一沉,像被无形之手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