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那一连串“骗子”、“不知道”、“装模作样”的指控,尤其是最后那痛心疾的“被骗了”,如同最精准的毒刺,一根不落地扎在了伊娜贝尔那根名为“自尊”的神经上!
“呸!”
一声充满怒意和鄙夷的脆响,伊娜贝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冰冷平静,而是充满了被彻底激怒后的尖锐和不假思索。
“你才是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
她似乎气急了,口不择言地骂了一句,然后急于证明自己,话匣子如同被强行撬开?
“我才没有骗你!谁不知道了?!那面破镜子……”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破镜子”这个带有个人情绪的称呼,顿了一下,但怒火让她顾不上太多,几乎是脱口而出。
“魔镜在‘露莎姐姐’的手里!一直都是由她保管的!这是所有知道那面镜子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这个无知、愚蠢、以貌取人的混蛋!!”
当“露莎姐姐”这个名字毫无防备地从她口中冲出来时,那股因为被质疑、被轻视而熊熊燃烧、驱动她反驳的上头劲,仿佛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突然就掉了下来,迅冷却。
糟了!
伊娜贝尔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这个混蛋的激将法,被套话了!
她居然在气头上,把露莎姐姐的名字说了出来!
这虽然不是绝密,但也绝不是能随便告诉一个来历不明、疑似“变态”的男人的信息!
不过,既然说了,也没必要说一半藏一半,这不是她的性格。
而且,提及“露莎姐姐”这个名字,也让她的情绪从单纯的愤怒,转向了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状态。
只是,在说出更多之前,她还是强压下被套话的懊恼和羞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但多了一丝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和劝诫?
她对着梁羽的方向,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想好了?”
她的声音在死亡大军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确定,要知道后面的事情?关于露莎姐姐,关于那面镜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机会”的意味?
“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带着你的‘大奶牛’和那两个小丫头,立刻离开,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生过,你们也没来过这里。
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好心”的劝退,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连茵弗蕾拉都收起了看戏的表情,金框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她很清楚一件事,虽然她对伊娜贝尔并不是很熟悉,接触也仅限于魔女之间流传的一些模糊印象和今晚的交锋,但以她的阅历判断,伊娜贝尔本质上并非那种穷凶极恶、滥杀无辜的魔女。
她此刻的警告,恐怕不是无故放矢。
于是,茵弗蕾拉也罕见地、认真地,侧过头,对着梁羽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小男人,”
她这次没有用调侃的语调。
“她的话,你认真考虑一下。伊娜贝尔……不是那种会虚张声势、用无聊谎言吓唬人的人。
她既然这么说,后面牵扯到的事情,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危险得多。”
一个暴躁但骄傲的死亡魔女的郑重警告,加上茵弗蕾拉这个老牌魔女的严肃提醒……这其中的分量,梁羽不可能不懂。
只是,她们怎么劝,也不可能改变梁羽的想法。
魔镜,或者说,魔镜与拥有魔镜的那位名为“露莎”的魔女,他必须要见上一面,必须找到相关的线索。
这关乎艾琳娜的身世与未来,或许也关乎他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谜团,甚至可能关乎更深远的东西。他无法在此退缩。
这一次,梁羽收敛了所有戏谑、轻佻和表演。他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
他没有再称呼对方为“小萝莉”,而是用清晰、郑重、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的声音,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