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云仍旧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贾风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每回响一遍,就像有一把钝刀在心头割过。
他向武品轩告密,无非是想寻一条出路——安帮主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到底只是个江湖人物。
他认为武品轩是朝廷的人,投靠他,肯定没有错。
谁知道,安帮主是太子周山假扮的……他亲手把自己最好的出路给堵死了。
他想起跟着安帮主的日子,帮主教他使刀,手把手纠正他的姿势;
想起有一回他受了伤,帮主亲自给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骂他不长脑子;
想起在江边喝酒的时候,帮主拍着他的肩膀说
“曲云,你这脾气得改改”……
那时候他只觉得帮主啰嗦,现在才知道,那些话里,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一切都晚了。
当天凌晨,守卫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凳子翻倒的声音。
他们打开门,举着灯笼,看见曲云悬在梁上,身体已经不再挣扎,微微地、缓缓地打着转。
桌上,那半碗冷饭还在,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竟比生前平静了许多,只有眼角的泪痕,泛着微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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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嘴山。
周山独自坐在房中,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已暗,屋内未点灯,他的轮廓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思的石像。
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密报,墨迹尚新。
其一、杨存佑率三万大军渡过江后,没有丝毫停留,日夜兼程直奔风州。
看样子,是要帮宋良守城。
风州本就有十万守军,加上这三万人,城防更强了。
其二、魏亮的五万大军已抵达江边,沿江一线排开营寨,旌旗连绵数十里,矛戈森森,严阵以待。
意图再清楚不过——封锁江面,阻止卫坚允和秦中毅登岸。
其三、南安朝水师营在集结,新任水师都督是韩达理。
周山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
背着手,盯住图上一处,久久不动。
过了一会,不自禁冷笑一声,低声嘀咕一句
“鱼伯、刘怀韬,你们打的算盘,怕是拨错了珠子。”
周山这几天已经思考过了,他暂时不会去攻打风州。
现在孤军在江南,力量薄弱,只有一个镇江城做支点,而且还正在受到围攻。
所以,他必须要先立下根基。
他盯上了东州,只要拿下东州,加上镇江城、鸟嘴山,那就有了根基。
前文说过,从风州去东州,有一条官道,而这条官道的咽喉之处,正是鸟嘴山。
如今这座山,已稳稳握在他手中。
周山的目光微微眯起,再次看向舆图上的东州。
东州没有归附宋良,确切地说,是宋良没有攻下来。
名义上,东州仍是南安朝廷的属地,挂着朝廷的旗号。
但中阳城那边政令传到东州,十句里能听三句就算客气了。
朝廷管不了它,宋良又吞不下它,东州便这么悬着,像一颗尚未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等人来摘。
东州不算富庶,但民风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