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城,城外天色渐渐暗了,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北安朝太子东宫,烛火在夤夜中明灭不定,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周致雍面色沉郁,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紫檀木案几;
坐在下的孙术则微微前倾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启禀太子,如今庆州城内,坊间巷议如野草蔓生。
茶肆酒铺里,百姓交头接耳,都说……那西安朝的周山,方才是大安朝正统血脉,是真正的太子。”
周致雍眉心骤紧,面呈怒色。
孙术稍顿,继续道“更有甚者,有人暗自盼着西安朝大军破城而入,说那才是‘王师归来’。”
“砰”的一声,周致雍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轻跳。
他眼底寒光凛冽“这群愚民!可知是谁在背后煽风?”
孙术低下头“流言如风,难寻其源。
但眼下西安朝大军已逼近庆州,不仅百姓人心浮动,一些官员也生了异心。
若不加以震慑,只怕敌军未至,城内先乱。”
“你说,该如何办?”,周致雍语带怒气。
孙术抬起眼,目光阴狠,“当杀一儆百,以重刑立威。
而最适合的人选——便是原大军师,郭孝生。”
“郭孝生”三字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凝冻。
周致雍沉默不语,眼前却翻涌起数月前拦河坝之战的惨状。
那是北安朝建国以来未曾有过的溃败。
大将尚宗旅与梁万道统领十八万大军前线拒敌,坐镇指挥的便是深受朝廷器重的大军师郭孝生。
谁知一战下来,六万士卒血染河川,余下十二万人向周山投降,真正的全军覆没。
战报传回时,朝野震动。
可是几天后,更致命的消息传来尚宗旅被俘虏后,投降了!
周致雍听到这消息,当时暴跳如雷,立即派禁军扑往尚府,捉拿尚宗旅家眷,可是只擒得几十名茫然无措的仆役。
原来尚宗旅的妻儿,早在数日前便离开府邸,没有人知道去向。
后来才知,那是周山一手安排的棋局。
尚宗旅归降后,周山压下消息,并没有立即宣布。
当天晚上,尚宗旅亲笔给他夫人写了一封信,周山立即派人送到庆州情报站。
城内潜伏的西安朝情报网随即启动,一名不起眼的郎中潜入尚府,将书信呈于尚夫人面前。
不过半个时辰,尚夫人与几个孩子便改换装束,随着那人从后门消失,融入市井人潮。
直至他们安全抵达秦中毅军营,周山才公告天下大将尚宗旅,已归顺西安朝。
周致雍没有抓到尚宗旅家眷,盛怒之下,转而将矛头指向郭孝生——若非他战略失误,何致如此大败?
当即下令要将其收押入狱。
庆王得知后,念及旧情,驳回了太子令。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郭孝生被革去军师之职,念他多年功勋,未加囚禁。
如今,西安朝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庆州城却暗流汹涌,百姓窃语不止。
孙术的话语将周致雍从回忆中拉回
“郭孝生虽已失势,却曾是一国军师,位高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