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干涩的嘴唇终于翕张,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借此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因为……因为关震云……是我的生父……你才没有派人,天涯海角地追捕我,是不是?”
周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宽容,也没有审判者的凌厉,只有一种沉淀过无数风雨的严肃。
他看着独孤山,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对方心里。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周山向前踏了一步,散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苍凉的无奈
“我的兵,我的将士,他们的刀锋是为抵御外侮、守护山河而淬炼的。
他们的热血是为保家卫国、安靖四方而流淌的。
他们有更重要的使命,有更宏大的战场。
我身为储君,岂能因一己私事就动用国之干城?
让将士们离开边关,离开需要他们的百姓,只为替我寻找儿子?”
周山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会动用一兵一卒。”
他的语气稍稍放缓,望向北方的天际,“我孤身一人去寻找关昌,卸下所有身份,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
只是,命运弄人。
当我终于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你最后栖身的江南谷时,你们已经离开了。”
这番话,没有责备,没有煽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冲击力。
独孤山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羞愧地低下头。
在周山坦荡如砥、公私分明的态度面前,他深深地感到自己的心胸如此狭隘和不堪。
过往的碎片,尤其是那个纠缠他无数个夜晚的场景,又不受控制地汹涌浮现在脑海。
他嗫嚅着,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当时……在云苍关外,我强抢关昌,关……关王爷……他……拼死相救。”
对于关震云,此时让他称呼“父亲”,还开不了这个口,却也不敢直呼其名。
所以,挣扎片刻,他用了一个折中而恭敬的称谓“关王爷”
独孤山抬起头,声音稍稍提高,
“关王爷竟爆出惊人的勇气,不顾一切地挡在关昌面前。
我当时眼见目标被阻,想也未想,凝聚了全身功力,一记开碑裂石的重拳,朝他胸膛轰去!
只要击中,必然血肉横飞……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关王爷抬起了头。
他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
那双眼睛,透过纷乱的丝和弥漫的尘土,直直地看着我。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深不见底的悲恸,有难以言喻的憾恨,有一种近乎认命的苍凉。
就是那个眼神,像一根无形的尖针刺入了我狂暴的心。
鬼使神差地,我硬生生收住了那足以要他命的一拳。
磅礴的内力骤然回卷,反噬我自身,震得我经脉剧痛,差点当场吐血。
后来,足足调养了十余日,才压下那股翻腾的气血。
而那个眼神,从此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