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见秦王已有些忘乎所以地与赵指挥使话起了家常,连忙轻咳两声,提醒道:“王爷,赵指挥使一路风尘,不妨先让人带他去旁边营房稍作歇息。您也好斟酌……该如何派人探查其母亲与幼子的下落。”
秦王讪讪道:“是本王疏忽了……是本王疏忽了。”
待赵指挥使随暗卫去歇息后,秦王急声道:“先生打断本王与赵指挥使叙话,可是觉得他不可信?”
“方才种种,只是在做戏,为了取信于本王?”
谋士垂:“王爷恕罪。”
“老朽是担心……言多必失。”
“至于赵指挥使方才那些话,三分真,七分假。”
秦王闻言,若有所思:“三分真啊……”
谋士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那股跃跃欲试,不由暗自叹息,缓声道:“王爷莫急。”
“老朽曾在一本杂书上,瞧见过一个故事,王爷不妨听听。”
“故事里的主人公,在灭人满门后,现有个垂髫之年的孩童活了下来。他为试探那孩童,拿出了一颗糖和一把匕,让其来选。”
“若那孩童选匕,证明心有杀意,此子断不可留。”
“若选糖果,便证明城府极深,此子断不可留。”
秦王听得一愣,下意识接道:“选什么都不对?那……都不选呢?”
谋士道:“都不选,则证明一身反骨,此子断不可留。”
秦王:“那……都选?”
谋士:“都选了,证明贪欲深重,此子断不可留。”
“故事最后,留了八个字作结,宁留遗憾,不留隐患。”
秦王先是愕然,随后低声嘟囔:“想斩草除根便直说,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先生的意思是,咱们趁着赵指挥使自己送上门来的机会……”
他说到此处,抬起手在脖颈间轻轻一划……
意思,不言自明。
“可……到底还有三分可信度啊。”
秦王迟疑道:“更何况,他未必没有留后手。我们若此时杀他……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谋士心下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如今这失势的秦王,简直像个乞丐,瞧见什么,都想抢回来,死死攥在手里。
也不管那块糖纸里头裹的是屎还是砒霜。
“王爷是主,老朽是仆,该讲的道理,老朽都已经讲了,如何做决定,终归是要王爷自己衡量取舍。”
秦王心下微怔。
谋士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他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可他在赵指挥使身上费了这么大功夫,若就这么弃了。
真有点儿舍不得。
“先生,若本王是故事里那主人公……”秦王缓缓开口:“本王不会给那孩童糖果与匕去选。本王会将匕塞进他手里,逼他亲手杀一人。”
“手染了鲜血,便与本王……是一路人了。”
“先生应该……能懂本王的意思。”
谋士听懂了,但他有些不敢相信。
“王爷想杀谁?”
秦王缓缓道:“皇陵里多的是不起眼的护陵卫。”
“暗示赵指挥使将里头那个曾对本王出言不逊的小统领杀了,人命案在手,赵指挥使不想听话,也得听话。”
“到那时,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把柄吗?”
“你去亲眼盯着,莫要让暗卫统领去。”
谋士:又想撂挑子不干了!
他想青史留名啊,不是想遗臭万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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