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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第21页)

那几个青年好奇地打量着弗洛里安,随口打听了几句他的来历。弗洛里安照着编好的人设回答,自己是从内陆来星临城讨生活的,想上船当海员。

“现在想找海员的工作也不容易,圣国舰队封锁了港口,商船得经过审批才能进出。好多船老板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青年感慨。

他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弗洛里安胳膊上隆起的肌肉,和同伴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接着,青年朝弗洛里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老兄,既然你暂时无事可做,今晚要不要跟我们去听诗朗诵?有大学生,免费的!”

弗洛里安大惊,什么诗朗诵,什么大学生,听起来好可疑!是某种暗号吗?他觉得这几个青年举止扭捏,妖里妖气,难道是要邀请他去干那种事情?!

他立刻摆出冷傲的姿势,斥责道:“我对男人可没兴趣!你找错人了!”

青年大惊:“老兄!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啊!那是正经的诗歌朗诵会!巴托罗缪国王纪念大学的学生们组织的!”

说着,他看待弗洛里安的眼神都变得冷漠了些许,似乎认为他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流氓。

弗洛里安涨红了脸。他的弟兄们发出吃吃的笑声,有人为了憋笑甚至狂掐自己的大腿。

“呃,抱歉,是我误会了。”他结结巴巴说,“可我跟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邀请我去听诗朗诵?”

青年的态度缓和了一些:“我去听过一次,真是非常感动。我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去听一听。我看你也是个正经朴实的汉子,才邀请你的。”

“那个诗朗诵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知不知道‘花瓣诗歌’?”

弗洛里安摇头。一个弟兄插嘴道:“我听说过,老大!最近城里莫名出现了许多花瓣,上面写着诗句,每一片都不一样。我听说还有人高价收购这些花瓣呢,可惜我没遇上。”

弗洛里安惊奇:“这个季节还有花瓣飘落,上头还写着诗,真有这种奇事?”

青年用力点头:“那是当然!花钱收集那些花瓣的就是巴托罗缪纪念大学的学生。他们发现把花瓣上的诗连起来,就能拼成一首完整的。他们已经整理出了好几首完整的诗歌。为了向大家展示这些杰作,他们特意举了办诗歌朗诵会。我也是由朋友牵线搭桥才去过一次。今晚刚好有一场,老兄你要不要去听一听?”

这样的奇事,倒是很有意思。弗洛里安好奇心大盛。青年看起来也不像在给他下套的样子(如果是在下套,那手法未免太过拙劣了)。反正今晚没有事做,去听听也无妨。

弗洛里安和青年讲定,挑选了两个最机灵的兄弟作为同行者。黄昏时分,他们和青年在旅店门口碰头,青年领着他们走向博物馆区。

经历过浩劫的博物馆区,直到现在都冷冷清清。许多剧院、图书馆和画廊都闭门谢客,好像生怕也遭到洗劫。

青年领着他们来到一家仍在营业的酒馆中,和酒保打了声招呼,买了几杯啤酒,然后一马当先朝地下室走去。

弗洛里安紧随其后。他走下石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普通的地窖——三五个年轻的学生坐在木桶上弹唱,十几个听众围坐在旁边,喝得醉醺醺的。

但石阶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包铁的橡木门,声音首先涌了出来。

浪潮一般的人声在他耳边翻涌回荡。小小的酒馆地下竟是一座十分宽敞的剧场,若是放上椅子,足能容纳一百人。

但现在这里聚集的人数远远不止一百。众多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有像弗洛里安一样作水手打扮的男人,有看似普通的家庭妇女,有衣着不俗的小商人或是小贵族,也有五大三粗、腰里别着匕首的雇佣兵。

他们都坐着,站着,蹲着,挤在一起,目光全都投向了剧场最深处的木制舞台。

舞台上站着五六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握着几张纸,正在交头接耳。

弗洛里安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挤过人群,来到舞台最前方。他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脚,后者惨叫一声。弗洛里安连忙道歉。年轻男子的女伴问:“拉多米尔,你没事吧?”

名叫拉多米尔的年轻男子刚想回答,舞台上忽然响起了一缕琴声。学生中的一个已在舞台上坐定,怀里抱着鲁特琴,正在调弦。

人声鼎沸的地下剧场霎时间安静下来。

一个看上去最年长的学生走到舞台前方,优雅地向台下鞠躬。

“欢迎各位赏光,来到我们小小的诗歌朗诵会。我看到了一些老朋友的面孔,”他的目光在拉多米尔身上停留一瞬,“也看到了更多新朋友。”他注意到了台前的弗洛里安等人。

“在这座偌大城市中,我们这些陌生人却能相聚此地,真是一场奇妙的缘分。那么闲话少叙,接下来就由我为大家朗诵今天的第一首诗。这是由我们整理出来的一首新诗……”

抱鲁特琴的学生弹奏起一首舒缓的乐曲。这诗朗诵居然还有配乐,弗洛里安感到惊奇。

那名年长学生清了清喉咙,用经过训练的洪亮嗓音开始朗诵诗歌。

“这首诗献给埃夫勒河……”

弗洛里安双臂环抱,盯着台上的朗诵者。说实话,他有点儿失望。他本以为所谓的“花瓣诗”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奇作,可没想到就是一首歌颂埃夫勒河美景的风景诗而已。

摩尔塔利亚谁不知道埃夫勒河呢?这有什么奇特之处?弗洛里安甚至比其他人更清楚,因为翼狮军常年驻守白泉谷,而埃夫勒河正是发源于白泉谷的群山之巅。弗洛里安领兵外出巡逻的时候,无数次涉过大河的源头……

他的思绪飞回了白泉谷。他和弟兄们骑马在群山之间飞驰,白雪皑皑的山峰就屹立在身侧。融化的雪水化作涓涓细流,细流再汇成小溪,小溪又聚成大河。河水在山谷间奔流,淌过草地和石滩,泛起白沫,整条河看上去都是白色的,所以连山谷也被命名为“白泉谷”。

那时候亚斯特王子还健在,有时会亲自率领他们沿河而下。弗洛里安当过王子的旗手,他扛着猎猎飞扬的天平狮子大旗,追随在王子身后。那是多么意气风发的黄金岁月啊!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弗洛里安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但是,再也回不去了,永远也……

弗洛里是翼狮军的汉子,被敌人砍成重伤也没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泪眼纵横。台上的景象都模糊了。他只能听到有人在歌颂奔腾的大河,在弹奏悠扬的乐曲。他的思绪却如流水般澎湃,他的心弦似海潮般激荡。

不知不觉,一首诗就朗诵完了。学生朝台下鞠躬,地下剧场中爆发出掌声。

接着换第二名学生登台。他朗诵一首描述星临城海港忙碌景象的诗歌。或许是因为在场听众绝大多数都是星临城市民的缘故,这首诗引起了更多共鸣。朗诵结束,听众们献上的掌声更加热烈。

第三首诗歌描述的是高山的牧场,年轻的牧羊人赶着羊群,翻过高山去草甸牧场放牧。

那个叫拉多米尔的年轻人忽然哭了起来。他的女伴小声问:“你哭什么,你又不是摩尔塔利亚人。”

“可我真的当过牧羊人啊!”拉多米尔抽噎,“我老家也是那样的。我、我想家了……”

第三首诗带有一些爱情元素,在高山放牧的年轻男女看对了眼,一起在星光下舞蹈。小羊们就卧在他们身边,好像一朵朵洁白的云……

第四首诗歌是关于星临城博物馆馆藏的一件古代陶罐。诗人描述罐子上华丽复杂的花纹,歌颂着美和永恒。弗洛里安听不太懂,他想,或许是因为他从没见过那个陶罐。现在陶罐在什么地方呢?肯定被圣国人抢走了吧……

砰!地下剧场的大门被粗暴推开。酒馆的酒保一瘸一拐地闯进来。

“圣国人来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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