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那件空间类遗物是有容量上限的吧?”他冷笑。
无名者瓮声瓮气地说:“没错。”
“现在它已经装满了,你也该收手了吧!”
无名者看了看他,突然又掀开一个箱盖。
船长愕然,不是装满了吗?还拿?
“装满的话,倒空不就好了。”无名者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就能接着装了。”
*
星临城博物馆。
伊文图斯夫人拄着拐杖,拎着提灯,一瘸一拐地走过空空荡荡的展廊。
就在几天之前,这里还挂满了古代艺术大师的名作,让每一个前来参观的游客惊叹不已。可现在,墙壁上光秃秃的,除了一些常年挂画所留下的痕迹外,什么都不剩了。
伊文图斯夫人心酸地望着曾经用来挂画的钉子。前辈们把这座装满历史和艺术的殿堂交到她手里,她却没能保护好它。她真是没有脸去见自己的诸位前任了。
也许明天博物馆就可以永久关闭了。让馆员们都另谋生路去吧。没有藏品的博物馆,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忽然,伊文图斯夫人眼角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好像有人从回廊尽头走过。这时间所有馆员都回家了,什么人会到博物馆来呢?
她艰难地转动身体,对那个方向喊道:“是谁?出来!”
黑暗中响起轻柔的脚步声。一个人走进提灯光照范围之中。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双眸在灯火照耀中似红宝石般闪闪发亮。他穿着圣国仆人的白袍,在外面披了一件御寒的斗篷。
伊文图斯夫人自嘲地说:“又是圣国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死没死吗?还是把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
年轻人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墙上逡巡。“馆长夫人,博物馆有没有比较隐蔽的仓库?最好是那种平时绝不会有人进去的仓库。”
“你觉得我们私藏了什么吗?要真是那样倒好了。可惜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想发财的话去别处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年轻人用坚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带我去仓库。”
伊文图斯夫人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他说话轻柔,却像在发号施令。手中提灯火光摇曳,一瞬间年轻人仿佛戴上了一张阴影构成的面具,让他英俊的面孔变得极为阴森。
“我、我知道了,跟我来。”伊文图斯夫人撑着拐杖,蹒跚走向博物馆的第二仓库。年轻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如同一个怪异的幽灵。
“我都说了,博物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就算去了仓库,也只能找到灰尘。”伊文图斯夫人边走边说,希望年轻人能改变主意。
“去了就知道了。”年轻人道。
老馆长叹了口气。圣国人真以为他们会藏什么吗?难道是因为几天前那封署名“无名者”的信让他们犯了疑心病?
有些年轻的馆员兴奋地传言,一个自称“无名者”的反抗组织会在今夜袭击圣国的运输船,夺回《星临城码头的清晨》。圣国人该不会以为博物馆和无名者有联系吧?所以才会突然派人来检查?
真是荒唐。圣国人也不想想,博物馆要是有那种本事,还会容许他们来打劫?
她把年轻人领到第二仓库,用黄铜钥匙打开库门。提灯的光芒照出乱飞的尘埃,一排排空架子整齐排列。
“瞧吧,什么也没有。”她说,“您白跑一趟了,先生。回去告诉你们的宣教长,让他失望了!”
年轻人走进仓库,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吧?”
“什么?”伊文图斯蹙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接着,她就看到年轻人从背后一掏,凭空变出一只彩陶花瓶,把它摆在靠墙的架子上。
第176章我要推理!
伊文图斯夫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年轻人凭空掏出一件件文物,把它们依次摆放好。
起初他好像想要分门别类,但旋即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一味地往外掏,追求速度。至于摆得整齐与否,分类是否正确,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摆放好二十来件后,他暂时停了下来。伊文图斯夫人拄着拐杖,踉踉跄跄走过去,难以置信地望着架上的东西。
“这……这是米尔维耶彩陶花瓶!这是菲尼西亚玛瑙人形雕像!这个,这个是雪松城镀金无烟灯……”
她伸手想摸一下,却又触电般地缩回来,唯恐自己摸到的只是幻影,戳破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美梦。
过了一会儿,银发年轻人又开始往外掏东西。不,已经不能说是“掏”了,用“倒”来说或许更合适。他身上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口袋,除了那些易碎品之外,不容易摔坏的文物都直接被他倒在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甚至没大没小地指挥起了伊文图斯夫人:“快把这些收拾好,腾出地方来!搞快点搞快点!”
“啊?哦!”伊文图斯夫人茫然地把拐杖靠在墙上,和银发年轻人一起把文物往架子上摆。
“不是,你等等,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啊这个是费迪南德将军用过的行军地图!等一下,年轻人,你为什么要——啊这个是威廉四世陛下的御用羽毛笔!我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啊这个是拉尔夫战役的断箭!”
伊文图斯夫人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种十分另类的盗贼——别的盗贼是悄悄把屋子偷空,她是悄悄把屋子填满,并且有种别样的做贼心虚感。
年轻人忙活了老半天才停下来。他捶了捶腰,一副费了老大劲儿可把自己累坏了的样子。
“就这些了。”他说,“我们的同伙……不是,同伴不得不撤退了,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运回来。能运回多少就是多少吧。今后的事今后再想办法吧。”
伊文图斯夫人也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她的腰才是真要断了。怎么可以让老人干这种苦工,简直是虐待……
但是看着架子上的一排排文物,她觉得被虐待一下也是值得的。
“那其他的文物呢?”她抱着一丝希冀问。
“会被运回圣城吧。”年轻人耸肩,“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你把仓库锁好,别让任何人进来,也别对任何人泄露这件事,哪怕是博物馆馆员或者你自己的家人也不行。否则会给你自己招惹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