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撒着娇,「好不好嘛央央,求求你了央央。」
即使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什麽牵扯,却架不住小芽的软磨硬泡——於映央不点头,小芽就在他耳边念叨了一晚上,梦里都不停叫着爸爸。
第二天清晨,父子俩各顶两个黑眼圈,小芽的眼睛甚至发着肿,一晚上没少落泪。
「行了行了,我去看爸爸,可以了吧?」於映央终於妥协。
小芽蹬蹬小胖腿,跑去卫生间给爸爸的牙刷挤牙膏。
。
这场台风的中心并不在云港,却也牵连着这座城市变得湿哒哒的,空气里弥漫着潮味。
於映央握着雨伞的伞柄,在医院楼下的商店前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抱有一定的人道主义精神,买了束鲜花捧上楼。
百合花的花瓣上沾了雨珠,沁出更浓的香气,於映央被熏得头疼,一进病房就自顾自地将花放上窗台。
窗外仍旧灰蒙蒙的,他扫了一眼盖满天空的乌云,转过头来看向病床上的Alpha。
「好勤勉。」於映央道。
明朔浅笑一下,快速收起桌板上的文件和平板,示意於映央可以坐在他床边。
於映央搬了张椅子,隔他一米坐下。
往後颈贴了张强效抑制贴,又在身後塞了个枕头,明朔半坐着,欠欠身道:「不好意思,昨天多亏你帮我跑住院手续。」
「没事,」於映央搓搓裤子,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还是很灰,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下来,将世间一切都挤成肉饼。
他很讨厌这样压抑的感觉。
「对不起。」明朔再次道歉。
於映央觉得有些讽刺,「你今天怎麽一直道歉,不像你了。」
「是啊,我现在也很错乱,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明朔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文件纸的一角,直到纸角弯曲,落下细细的纤维,「昨晚跟医生仔细了解了假性信息素的作用,我才知道,原来假性信息素的使用者是不会收到异性信息素的影响的,这也是它的主要卖点之一。」
这不意外,昨晚於映央也看了不少文献,目前心情复杂。
原先明朔曾责怪他利用自己无味的信息素对他的情感产生影响,这些年就连他自己也怀疑,明朔到底是因为什麽而爱上了他。
是本能,还是真心?
他曾坚定不移地相信後者,随着时间磋磨,他也终於肯接受,大抵是出於本能。
Omega用自己孱弱的丶稀薄的信息素处心积虑地呼唤着Alpha的感应,这诚意感动苍天,Alpha的信息素终於被打动,逐渐接受了Omega的信息素。
在两个人的主观意识之外,不受控的本能催生出了一个近似爱情的东西。可那不是爱情,那怎麽可能是爱情?
结果,直到他全然接受了这样的解释,终於放下被爱的执念,做好了一辈子不再爱谁丶也不会再得到爱情的准备,苍天却将自己的恶趣味发挥到了极致——
如今告诉他,明朔对他是真心的爱;哪怕有意抑制,这个Alpha也突破层层壁垒,爱上了他。
现实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央央,你在想什麽?」明朔看着他,却没有得到他的眼神反馈,明朔只好继续说,「我知道,我再也不配得到你的关注,我伤你太深了,深到我的保护於你而言也都是伤害……」
「我会努力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不会再以爱的名义来打扰你,之前是我不知好歹,我郑重向你道歉。」
於映央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明朔不得不承认。
「可是,我希望你能允许我守护你的幸福,在不打扰你和小芽的前提下,可以吗?」
於映央将视线移到明朔的脸上,Alpha的样子陌生到仿佛另一个人,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你的治疗方案确定了吗?」他问。
明朔的眼神暗了下去,轻轻颔首,「嗯。」
「是怎样的治疗,跟我在雾市的那种差不多吗?」
「也不是,」明朔说,「目前医生给我提供了两个治疗方案。」
「一个是清洗腺体,就像林含蕴之前接受的那样,洗掉腺体里大部分的组织,然後依靠机体的再生本能生出新的组织,这个过程大概要两三年才会见效,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不过好处是,我的易感期可以得到人为控制,也就是说在易感期之外,只要防护措施得当,我还是可以见小芽,但不能长时间跟他相处。」
「还有一种快一点的,就是直接割掉腺体,今後再也不用受腺体的影响,可以和该死的动物本能彻底割离。」
想都不用想,於映央也知道明朔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从前作为明氏的接班人,明继韬亲自栽培的血脉,明朔只能是个高阶Alpha;如今他已经跟明氏割席,又厌恶腺体本能许久,这个机会简直天时地利,让他彻底和自己深恶痛绝的东西说拜拜。
怎知,下一秒明朔开口道:「我选了第一种。」
「嗯?」於映央抬眼,确认道,「你选择清洗腺体?」
明朔眼神坚定,「部分清洗,就像林含蕴那样。我想要小芽记得我的信息素,利用我的信息素。」
於映央费解道:「即使没有你的信息素,小芽还有我,我的信息素足够安抚他,等他长大也会理解你的决定的。」
「可我不想这样,」明朔不断摇头,「我不是想和你争宠,小芽是你的孩子,是你始终承受着生育和抚养的痛苦,而我只是发了一场疯,又逃避了那麽久的抚养关怀的责任,我知道自己有多恶劣,是我拖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