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头几年,我顶替我爹的岗,进了县档案馆。
领导拍着我肩膀:“小贺,咱们馆别看破,藏着宝贝呢。”
他说的宝贝,是库房最深处那排铁柜,标着“特藏”,锁眼都锈死了。
钥匙只有一把,挂在他裤腰上,走路叮当响。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扫灰,给民国年的户籍册除尘。
直到那年夏天,省里来了个专家组,要查地方志。
领头的是个女教授,姓秦,戴金丝眼镜,看人时目光像手术刀。
她指名要开“特藏”柜。
领导额头冒汗:“那、那些是残本,没啥好看的……”
秦教授推推眼镜:“一九七五年县城扩建,挖出三十六具骸骨的事,档案里总该有吧?”
领导脸色唰地白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我爹就是七五年死的,施工队塌方,连人带挖掘机埋进了地基。
最后柜子还是开了。
里头不是文件,是三十六块青砖,每块砖上都刻着人名。
秦教授拿起最上面那块,吹掉灰,露出“贺永丰”三个字——我爹的名字!
我腿一软,扶住柜子才站稳。
“这是……什么意思?”
秦教授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就是贺永丰的儿子?”
她让其他人先出去,库房只剩我俩。
昏黄的灯泡滋滋响,她把砖头递给我:“摸摸看。”
砖面冰凉,但刻痕里渗出暗红,像干涸的血。
指腹划过名字时,我忽然听见一声叹息——从我爹坟头方向传来的!
“砖是镇魂砖。”秦教授声音压低,“七五年那三十六人不是意外,是献祭。”
我头皮麻:“祭什么?”
她没回答,反而问:“你爹下葬时,嘴里是不是含了东西?”
我愣住。
确实有,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缠着,塞在他舌下。
主持白事的八爷叮嘱过:“千万别取出来,取了要出大事。”
“那不是铜钱。”秦教授从包里掏出个玻璃盒,里面装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
她用镊子夹起,对着光——钱孔里竟布满细密的齿纹!
“是齿锁。”她声音颤,“锁死魂魄,免得被‘那东西’拽走。”
库房温度骤降。
铁柜深处传来刮擦声,滋啦滋啦,像指甲抠砖。
秦教授猛地合上柜门,但晚了。
最底下那块砖自己滑了出来,“啪”地碎成两半!
碎砖里滚出颗东西,核桃大,黑乎乎裹着泥。
我捡起来,手感不对,太轻了。
抹掉泥,露出表面——是颗干缩的人头!五官挤成一团,嘴巴张到极限,喉咙里塞满黄铜碎片。
秦教授倒吸凉气:“锁魂桩……碎了……”
窗外天突然暗了,不是天黑,是乌云压顶,低得仿佛要砸到屋顶。
馆里停电,应急灯亮起惨绿的光。
走廊传来脚步声,很重,一步一顿,朝库房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