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浓墨的旧宣纸。
陆昭蹲伏在自家祠堂的横梁上,
已经整整三个时辰。
这是他成为“隐行门”弟子前的最后一道考题:
在祠堂里过夜,不被任何“东西”现。
师傅吴瞎子说过,祠堂夜里会有东西出来走动。
只要不被它看见,
只要不出声音,
天亮时,大门便会打开。
可师傅没说过,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子时刚过,
供桌上的蜡烛倏地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门窗紧闭,无一丝风。
是“烧完了”吗?
不,
蜡烛原本还剩半截。
陆昭屏住呼吸。
他听见极其缓慢的摩擦声,
像是粗布拖过砖地,
从供桌下方传来。
咚。
咚。
那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重物被轻轻放下的闷响。
黑暗浓得化不开。
但陆昭练过夜眼,
他勉强能看见,
供桌下缓缓伸出一只手。
苍白,浮肿,
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泥垢。
那只手摸索着,
抓住了供桌的边沿。
一个身影,
从供桌下“流”了出来。
它没有站起来,
而是像一滩水,
贴着地面蠕动,
朝着梁柱的方向而来。
陆昭的心跳如擂鼓。
他紧紧抱住横梁,
将身体缩进阴影最深处。
那东西在柱下停了。
它缓缓抬头——
陆昭闭上了眼睛。
他听师傅说过,
有些东西,你与它对视,便是被它“认”了。
他只能闭着眼,
感受着下方那束冰冷的、凝实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