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盼儿立在同福客栈敞亮的大堂中央,仿佛一幅行走的工笔仕女图突然被风吹进了烟火人间。
她一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髻微松,斜簪一支素银步摇,随着她警惕环顾的动作,出细碎清泠的声响。
左手下意识地护在身侧,那里站着个怀抱琵琶、眼神怯生生的清丽少女,正是宋引章。
右边则是个身材结实、眼神透着精干与泼辣的女子,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咬了一半、油纸包着的金黄果子,面皮酥脆,隐约可见蜜渍果脯的馅儿——孙三娘。
“诸位,”赵盼儿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极力维持的镇定,目光扫过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等一众表情各异的脸,最终落在阿楚举着的那个奇怪小盒子上,“敢问今夕是何年?此地又是何处?”
她顿了顿,眉间蹙起化不开的疑云,“我东京城永安楼三载辛劳所得,缘何在史书寥寥数笔之间,竟成了那欧阳旭的产业?此等颠倒黑白,是何道理?”
她话音才落,一道矮墩墩的金属身影已滋溜一下滑到她面前,正是铁蛋。
他圆溜溜的电子眼瞬间亮起密集的扫描蓝光,在赵盼儿三人身上来回逡巡,出轻微的“嘀嘀”声。
不到两秒,铁蛋头顶的天线“噗”地弹直,伴随着一阵欢快到有点聒噪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滴!数据库匹配成功!报告老板、老板娘!检测到重大历史人物信号!识别结果:北宋餐饮界顶流巨擘、点茶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重要传承人、果子界美味扛把子——赵盼儿女士!协同团队成员:琵琶圣手、钱塘教坊司前头牌——宋引章小姐!以及,面点界神力女金刚、永安楼席点心大师傅——孙三娘女士!哇哦!北宋东京汴梁餐饮f组合,活生生的!铁蛋荣幸之至!”
他甚至还模拟了一个夸张的鞠躬动作,金属关节嘎吱作响。
这通介绍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其实从未平静过)的水面。
佟湘玉第一个反应过来,职业病瞬间作,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几步就凑到赵盼儿跟前,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哎呦额滴神呀!看看这三位妹妹!瞧瞧这身段!瞧瞧这气派!比额当年十里红妆出嫁时还排场!这料子,这针脚,乖乖!”
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赵盼儿的衣袖,被旁边眼疾手快的白展堂一把拽住手腕。
“掌柜的,注意点,葵花点穴手警告啊!”白展堂压低声音,眼神却同样带着惊艳和好奇,在三位不之客身上打转。
阿楚和晏辰早已默契十足地举起了手机。
阿楚调整着镜头焦距,晏辰则熟练地开启了全息弹幕投影功能,一瞬间,半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文字方阵。
“来了来了!阿楚晏辰开播了!今天又是什么神仙阵容?”
【我的天!赵盼儿!活的赵盼儿!比剧里还美一百倍!】
【引章妹妹抱着琵琶的样子我见犹怜!三娘姐!你手里的果子看着好香!】
【掌柜的别摸!口水滴人家衣服上了!注意形象啊佟掌柜!】
【永安楼被欧阳旭那孙子冒名顶替了?靠!千古奇冤啊!】
【铁蛋这介绍词笑死,餐饮界扛把子可还行?不过没毛病!】
【白展堂你拽什么拽,让掌柜的摸摸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北宋f……铁蛋你是懂组团的!不过欧阳旭算个p!】
【盼儿姐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坐等吃瓜看直播破案!】
【同福客栈历史疑难杂症解决中心,今天接大单了!家人们燥起来!】
阿楚看着飞滚动的弹幕,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笑容:“宝宝们!欢迎来到‘同福直播间·梦华特别篇’!如你们所见,我们今天的贵客,正是从北宋东京汴梁,跨越时空长河而来的永安楼三位当家!盼儿姐姐,引章妹妹,三娘姐!”
她热情地打招呼,顺便把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三位还有些茫然的美人。
晏辰自然地接话,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三位不必惊慌。这里是七侠镇同福客栈,我们……嗯,算是此地的特殊住客。”
至于年份嘛,他看了一眼铁蛋,铁蛋立刻在胸前的显示屏上投影出一个巨大的、不断跳动的“明万历年间”字样,“喏,明朝,距离你们生活的北宋,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
“几百年?!”孙三娘惊得手里的半块果子差点掉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看周围古色古香但又明显有些不同细节的客栈陈设,再看看阿楚手里那个会光的小盒子,以及空中漂浮的那些神奇文字,“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只是在永安楼后厨核对新一季的果子供销账……”
宋引章更是小脸苍白,抱着琵琶的手指关节都用力得白,下意识地往赵盼儿身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呐:“盼儿姐……那些飘着的字……是神仙的法术吗?”
赵盼儿虽然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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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阿楚和晏辰,以及那个会说话的“铁疙瘩”:“史书篡改之事,几位似乎并不意外?方才这位……铁蛋先生所言,似乎对我等来历知之甚详?”
还有这些,她指了指空中闪烁的弹幕,“这些‘家人们’又是何方神圣?莫非是掌管人间典籍的仙官?”
“噗嗤!”郭芙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大大咧咧地一拍吕秀才的肩膀,“秀才,听见没?仙官!人家当你是仙官呢!还不快曰两句应应景?”
吕秀才正扶着他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努力想把脖子从郭芙蓉的巴掌下拯救出来,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咳咳!子……子曾经曰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史书之事,必有蹊跷!三位娘子稍安勿躁,待我……”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童音打断了他。
“爹!你又来!真相只有一个!”只见吕青柠不知何时已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放大镜(阿楚送的儿童玩具版),小脸上一派严肃,“根据盼儿阿姨的描述和铁蛋叔叔的数据库信息,这明显是一起恶劣的历史名誉侵权案!嫌疑人欧阳旭,动机是窃取他人劳动成果以获取政治资本,也就是高观察家的入赘资格!作案手段:利用信息差或贿赂史官篡改记录!证据嘛……”
她推了推鼻梁上没有的眼镜架(模仿她爹),目光炯炯,“就在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所谓‘正史’里!铁蛋叔叔,调取《宋史》相关记载!”
“好嘞!小侦探!”铁蛋积极响应,胸前的显示屏立刻切换,投射出一片泛着微光的古籍页面影像,正是《宋史·食货志》中的一段文字,其中明确记载东京名楼“永安楼”及其丰厚收益,归功于“进士欧阳旭善营”。
“放他娘的狗臭屁!”孙三娘一看,气得柳眉倒竖,差点把手里的果子当暗器扔向那光影,“那姓欧阳的除了会写几笔酸文假醋,连厨房的灶火都不会生!永安楼的一砖一瓦,一茶一点心,哪样不是我们姐妹仨拼了命挣下的?他欧阳旭算哪根葱?就凭他后来攀上了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