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弃看完契约,沉默很久。
“掌柜的,我愿意。”
“为什么?”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阿弃咧嘴笑,“还给您,应该。”
我鼻尖酸,但还是让他按了手印。
契约转移成功。
我肩上的重担,卸下了。
但我没告诉阿弃,替身只能替命,不能替珠。
师傅要的命珠,还得我来出。
我只是把死期,往后推了百年。
雍正十年,师傅回来了。
他老了,白苍苍,但眼神亮得吓人。
“珠子齐了。”他打开地窖的箱子,九十九颗珠子,熠熠生辉,“只差最后一颗。”
他看向我:“平安,你的命珠,该收了。”
我跪下:“师傅,我已找到替身,契约转移了。”
师傅一愣,翻出契约,看了又看。
“好手段。”他笑了,“不愧是我徒弟。但你不懂,命局是绑在魂上的,替身只能替你经营,替不了你的魂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指针直直指向我。
“魂珠还在你身上。”
我脸色惨白。
“师傅,饶我一命。”
“饶不得。”师傅摇头,“百珠缺一,开不了黄泉门。我苦等百年,不能功亏一篑。”
他伸手,虚抓向我胸口。
我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扯出来。
就在这时,阿弃冲进来,挡在我面前。
“别伤掌柜的!”
师傅一掌推开他,但阿弃怀里掉出一把剪刀,刺向师傅。
剪刀扎进师傅肩膀,血流出来,是黑色的。
师傅愣住,看着自己的血。
“你……你下咒?”
阿弃爬起来,眼神变了,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少年。
“孟千秋,还认得我吗?”
师傅瞳孔骤缩:“赵东家?”
“不止。”阿弃的脸在变化,变成顾书生的模样,又变成那个毁容女子的模样,“我们,都是你收过的当主。魂珠不灭,魂识不散。我们等你百年,就为今日。”
师傅后退,撞在箱子上。
箱子里,九十九颗珠子同时飞起,在空中盘旋,出尖啸。
每颗珠子里,都浮现出一张脸。
是那些当主。
他们哀嚎、咒骂、哭泣。
“孟千秋,你食人魂,养己私,该遭天谴!”
珠子如雨落下,砸在师傅身上。
每砸一颗,师傅就老一分。
九十九颗砸完,师傅已变成一具干尸,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珠子滚落一地,渐渐暗淡。
阿弃——不,是那些魂的集合——转向我。
“裘平安,你虽为虎作伥,但尚存一丝善念。我们今日报了仇,恩怨两清。这黄泉典,该关了。”
我颤声问:“你们……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