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吧?”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是个老太太,满头银丝,穿着深蓝色的褂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您是……”
“我是你姑奶奶。”她走进来,摸了摸墙上的老旦皮影,“这是我十六岁那年做的。现在七十年了,我还活着,它还好好的。”
她转脸看我,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你知道为什么胡家女人都长寿吗?”
我摇头。
“因为魂分了一半在皮影里。”她笑了,露出稀疏的牙,“皮影不坏,人就死不了。但代价是,永远不能离开村子。离了村,皮影就会自己找回来,把剩下的魂也吸走。”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你爹没告诉你吧?他急着回来,不是戏班散了,是他的皮影快不行了。”
我一怔。
“男人也要做皮影?”
“胡家人,无论男女,十六岁都得做。”姑奶奶叹了口气,“但男人的皮影,活不长,最多三十年。你爹的今年正好第三十年,已经开始裂了。皮影一裂,人就……”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所以他要我赶紧做,用我的皮影……续他的命?”
姑奶奶没回答,只是看着墙上的皮影,喃喃道:“胡家这手艺,是福也是祸。得了长生,却成了囚徒。一代替一代,一个续一个,没完没了。”
她走后,我呆呆坐在作坊里。
父亲敲门进来,端着一碗药。
“喝了,安神的。”他眼神躲闪。
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忽然问:“我的皮影做好了,会怎么样?”
“你能活很久。”父亲坐下来,“像姑奶奶一样,活到一百岁,两百岁。胡家女儿都这样。”
“那你呢?”
他沉默了。
答案很明显。
我用他的命,换我的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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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又没睡。
三更时分,院子里又有动静。
我悄悄开门,看见那些皮影又出来了,但这次不止走,还在唱。
没有声音,只是嘴巴一张一合,袖子一甩一甩,演着一出哑巴戏。
那个长得像我的旦角皮影,忽然脱离队伍,朝我走来。
它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指了指作坊方向。
然后它做了一个口型。
我认出来了,它在说:“逃。”
皮影在警告我?
我想问,但它已经转身回到队伍里,继续那出无声的戏。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作坊,开始做皮影。
按父亲教的,选皮,画样,雕刻。
刻到脸部时,我犹豫了。
要不要刻得像我?
如果不像,会怎样?
门开了,姑奶奶又来了。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皮胚,摇摇头:“不对,眼神不对。皮影的眼神要空,不能有人气。有人气,它就会真的活过来,反过来控制你。”
她拿起刻刀,示范了几刀。
果然,经她一改,那张脸虽然还是我的轮廓,眼神却空了,像个精致的偶人。
“记住,做皮影,七分像就够了。”姑奶奶放下刀,“留三分不像,你才能控制它。要是做到十分像,它就是你,你就是它,分不清了。”
她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弯下腰,差点站不稳。
我扶住她,触手冰凉。
“姑奶奶,您……”
“我时间不多了。”她喘着气,“我的皮影,昨晚裂了一道缝。我感觉得到,它在漏我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