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坠冰窟。
“我没死!我漂到爪哇,做了三年苦工,才攒够船资回来!”我扯开衣襟,露出胸膛的刺青,“您看!这是咱家祠堂的图样,我临走前自己刺的,说要带着家乡在身上!”
男人看着刺青,眼神从怀疑变成惊恐。
“祠堂……祠堂去年烧了。”他喃喃道,“你怎么会知道图样……”
“因为我刺的时候,祠堂还在!”
屋里死寂。
油灯爆了个灯花。
妇人突然尖叫起来:“你不是我儿!你是鬼!是那些东西变的!”
她扑过来捶打我,却被男人拦住。
“去请族长。”男人脸色铁青,“还有,把那个箱子拿来。”
妇人跌跌撞撞跑进里屋。
我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
爹娘认不出我,邻居躲着我,连祠堂都烧了。
这三年,家里到底生了什么?
族长来得很快,是个须皆白的老者,我认得,是胡七公。
但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脏东西。
“伸手。”胡七公命令。
我伸出右手。
他抓住我的手,用银针刺破中指,挤出血,滴进一碗清水里。
血滴入水,没有化开,而是凝成一粒红珠,沉到碗底。
“活人的血会散。”胡七公声音干涩,“你的血……是死的。”
“不可能!”我抽回手,“我就是活人!你们为什么不认我!”
男人——那个像我爹的男人——从里屋搬出一口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还有一块灵牌。
灵牌上写着:先考胡公远归之灵位。
是我的名字。
我的生辰。
我的死期——三年前,七月初九。
正是我出海遇风暴那日。
“那日台风过境,全船无人幸存。”男人抱着灵牌,手指白,“我们在海边立了衣冠冢,年年祭拜。你现在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后退两步,撞在门上。
“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胡七公忽然走近,凑到我面前,鼻子抽动,像在闻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有股味儿。”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我,“海腥味底下,还有别的。像……像祠堂烧焦的木头味。”
他猛地扯开我衣领,看向我后背。
“胎记呢?”他厉声问,“远归后背有块铜钱大的胎记,你有吗?”
我扒下衣衫,扭头看镜子。
后背光滑,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我喃喃道,“我不是胡远归?”
“你是。”胡七公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但也不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八卦镜,照向我。
镜子里,我的脸开始融化。
不是真的融化,是镜中影像在扭曲,皮肉像蜡一样软塌塌地垂下来,露出下面的骨骼。
但那骨骼,也不是人骨。
是一节节细小的、环环相扣的黑色东西,像虫子,又像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