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博士扑上去,从浆里扒出一张少女的脸皮,抱在怀里嚎啕大哭:“女儿……女儿啊……”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钟馗的声音在脑中越来越响:“小书生,你既戴了吾面,便是吾之宿主。从今往后,白日是你的脸,夜里是吾的脸。吾借你身斩妖除魔,你借吾力保命安身。如何?”
我想拒绝,但脸已经长在了面具上——面具的边缘生出肉芽,和我的脸皮缝合在一起,撕不下来了!
钟馗大笑:“由不得你!这汴京城里,面魔不止一只。科举在即,万千举子都是它们的粮食。你我要扫荡群魔,还天下读书人一张干净的脸!”
从那夜起,我成了半个钟馗。
白日里,我还是张幼清,只是脸上多了层淡淡的青色——像敷了层薄粉,但洗不掉。
夜里子时一到,脸就自动变成钟馗模样,青面虬髯,怒目圆睁,身体也拔高三尺,力大无穷。
我必须出门“巡夜”,专找那些脸皮不对劲的人。
我很快现,脸魔已经渗透了汴京。
卖炊饼的王二,白天憨厚,夜里脸会裂成三瓣,每瓣一张脸,轮流吃饼。
绸缎庄的赵寡妇,黄昏时对着镜子梳头,梳着梳着,会把整张脸皮揭下来,放在水里洗,洗完再贴回去。
更恐怖的是国子监——每晚都有书生梦游到院中,围成一圈,互相撕对方的脸皮,撕下来就交换贴上,然后哈哈大笑,说“这次我一定能中”。
我戴着钟馗面,一夜夜斩杀这些被附身的人。
每杀一个,就撕下一张脸皮,脸皮在钟馗手中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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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撕一张,我脸上的青色就深一分。
三个月后,我已经像个活鬼,白日出门也要戴斗笠遮脸。
崔博士疯了,他女儿的脸皮虽然抢回来了,但贴不回去了——脸皮已经死了,贴在脸上像块僵硬的抹布。
他整天抱着脸皮哭,见人就问:“你会贴脸吗?教教我……”
科举之日临近,汴京的怪事越来越多。
有举子在客栈温书,一觉醒来,现同屋的人脸没了,平平的一张白面,而自己脸上多了一层皮,撕下来一看,正是同屋的脸。
有考官半夜批卷,看着看着,卷子上的字会变成一张张脸,朝他吐口水:“选我!选我!”
我终于查清了真相——
这不是普通的面魔,是“科场面疫”。
源于唐末一场冤案:三十八个进士被诬舞弊,全部被活剥脸皮而死。怨气不散,附在每年科举的考卷上,谁碰了卷子,谁就可能被“借脸”。
借满九十九张,就能凝聚成“状元面魔”,届时所有考生的脸都会变成同一张脸:当年冤死的状元的脸。
而今年,正好是第九十九年。
放榜前夜,钟馗在我脑中狂吼:“今夜子时,面魔将在贡院聚形!必须毁了它的‘面坛’!”
“面坛在哪?”
“贡院地下,埋着当年三十八张脸皮的地方!”
我闯进贡院,打晕守卫,撬开正堂地板。
地下果然有个密室,里面点着三十八盏油灯,围成一个圈。
圈中央是个祭坛,坛上供着一张空白的面皮——正慢慢浮现五官,先是眉毛,再是眼睛,已经快成型了。
祭坛边站着个人,竟是卖面具那老头!
他看见我,不,看见钟馗,笑了:“钟爷,您来了。可惜晚了,面坛已成,只差最后一张脸——您的脸。”
他撕下自己的脸皮,下面是一张年轻俊秀的书生脸:“认得我吗?我是乾宁二年的状元,被剥脸而死的那位。等了九十九年,就等今夜借您的神面,重活一回!”
原来他才是最大的面魔!
钟馗控制我的身体扑上去,和面魔厮打。
但面魔吸了九十八张脸皮的怨气,实力不输钟馗。
他们从地下打到地上,贡院的号舍被撞塌大半。
最后,面魔抓住我的脖子,狞笑:“钟馗,你不过是个捉鬼的,我可是冤死的状元!天下读书人的怨气,都归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