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笑着,用戴手套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我喉咙干:“萧使者这是何意?”
“意思是你很幸运。”他合上铜盒,“陛下需要几个清醒的人,帮他打理朝政。你,还有另外三个,我们决定留下。”
他凑近我,我闻到他呼吸里有一股腐水沟的味道:“但得吃药。每月十五,来我这儿领一颗‘定心丸’。不吃,就会像冯道那样,忘了一切;或者像刘知远那样,变回畜生。”
那夜我逃出宫,想连夜离开太原。
可城门守将是我旧识,见了我却像见鬼,连连摆手:“赵兄快回!萧使者说了,今夜谁开城门,谁全家变石头!”
我回头,看见城墙垛口上站着个人影——是萧辖里,他在月光下朝我挥手,像送别老友。
我被迫吃了第一颗定心丸。
药是黑色的,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然后在脑子里炸开——
不是疼,是强烈的愉悦感,像大醉,像极乐,让我飘飘欲仙。
接着我便睡了过去,梦见自己成了契丹贵族的座上宾,他们夸我文采好,赏我美酒金银,我跪谢,心里充满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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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我现自己躺在值房,案上摆着刚写好的奏折——
是请求加征“协契税”的折子,字迹是我的,内容却让我脊背凉。
我完全没印象写过这个!
定心丸在篡改我的记忆,篡改我的意志!
我留了个心眼,第二次领药时,假装吞咽,实则藏在舌下。
等萧辖里离开,我吐出来,那药丸竟在掌心微微搏动,像颗小心脏!
我把它切开,里面不是药材,是一团蠕动的红色肉芽,肉芽中心有颗芝麻大的黑点,仔细看,黑点里有张极小的、扭曲的人脸!
我把肉芽烧了,火焰是绿色的,烧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那月十五,我没服药。
起初没事,三天后,开始出现幻觉——
总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说的契丹语,我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是恶毒的咒骂。
看见墙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聚成一张张人脸,都是那些“病了”的大臣,他们对我无声嘶吼。
最恐怖的是我的影子,它开始不随我动,我走,它停,我停,它却慢慢站起,变成一个没有脸的人形,朝我逼近。
我撑到第二十天,终于崩溃,跑去萧辖里那儿求药。
他笑着给我两颗:“补上欠的。”
我吞下后,幻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满足感——
觉得契丹真是天朝上国,觉得石敬瑭真是英明,觉得割地称儿是天经地义。
我意识到,这药在制造两种状态:服药时是奴隶,停药时是疯子。
没有第三条路。
天福五年,石敬瑭身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脖子。
他不再上朝,终日泡在温泉池里,说一离开水就浑身干裂疼痛。
朝廷彻底被萧辖里掌控,他成立了“督政院”,所有奏折先送那儿,批好了再让石敬瑭盖章。
章也不是石敬瑭自己盖,是他用尾巴卷着盖的——
对,尾巴。
石敬瑭尾椎骨处长出了一条三尺长的、覆满鳞片的尾巴,像鱼尾,也像蜥蜴尾。
我去温泉宫送文书时,看见他泡在水里,只露个头,尾巴在水面下缓缓摆动。
“赵爱卿,”他声音嘶哑,“你看朕,像什么?”
我低头不敢答。
他自嘲地笑:“像池塘里的王八,对不对?可王八还能缩头,朕连头都缩不了。”
他忽然哭了,眼泪是浑浊的黄色:“朕梦见太祖了,他骂朕是石家的耻辱。朕说儿臣也不想啊,可契丹人把朕变成了怪物……”
哭到一半,他突然僵住,眼睛翻白,再睁眼时,眼神变得冰冷麻木:“文书放下,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