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裴相的脸色就白一分。
显然,记忆归还起作用了,天子想起来了!
“来人!”天子怒喝,“将裴度拿下,彻查!”
禁军涌入,裴相被押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阴毒得像蛇:“你以为你赢了?记忆归还,那些丑事全暴露了,整个朝堂都要乱!大唐,完了!”
他说得对。
接下来的一个月,长安陷入混乱。
官员们互相揭,丑事一桩接一桩曝光。
科举舞弊、贪赃枉法、私通敌国……
被压抑了五年的黑暗,一次性爆。
三百进士,倒了一半。
六部九卿,换了大半。
连后宫都牵扯进来——有妃嫔被查出与官员有染,而那官员,正是靠“忘忧宴”忘掉了这段私情,才通过审查入朝为官。
天子气得病倒了。
临朝听政的是太子,可太子年幼,压不住局面。
朝堂上党派林立,互相攻讦,政事完全瘫痪。
我去天牢看郑怀瑾。
他已经被抓了,罪名是“妖术惑众”。
牢房里,他蜷缩在角落,头全白了,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赵兄……”他看见我,苦笑,“我说过,记忆归还,会天下大乱。”
“可这些丑事,本就该见光。”我说。
“见光之后呢?”郑怀瑾盯着我,“人人都有污点,人人都不干净。若全都追究,朝堂就空了。若不追究,法度何存?”
他叹了口气:“裴相虽然歹毒,但他用记忆控制朝堂时,至少朝廷还能运转。现在……呵呵。”
我无言以对。
离开天牢时,狱卒悄悄告诉我,裴相在狱中服毒自尽了。
死前留下血书:“记忆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吾以水覆舟,后人当鉴之。”
三天后,天子下旨:
凡参与“忘忧宴”的官员,若能主动交代罪行,可从轻落。
隐瞒不报者,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同时设立“记忆司”,专门核查官员记忆真伪——由郑怀瑾任司正,戴罪立功。
这旨意一出,朝堂哗然。
让一个罪人管记忆?
可天子说:“只有被水淹过的人,才知道水有多可怕。”
郑怀瑾出狱那天,我去接他。
他佝偻着背,拄着拐杖,苦笑道:“赵兄,你说这是赏还是罚?”
“是赎罪的机会。”我说。
他点点头:“我会好好干的。记忆这玩意儿,太可怕了。能让人忘,也能让人疯。得有人管着,不能乱用。”
我被调回长安,任记忆司副司正。
第一件案子,就是核查当年“忘忧宴”的所有参与者。
我们一一走访,归还他们被夺走的记忆碎片——不是全部,是经过筛选的。
那些伤天害理的记忆,我们保留了,作为档案。
那些无关痛痒的,还给他们。
那些关乎朝政大局的,上交天子。
这工作很难。
有时候,看着那些人拿回记忆后的表情——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疯疯癫癫,有的羞愧自杀——我会怀疑,我们做的到底对不对。
郑怀瑾说:“没有对不对,只有该不该。记忆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夺人记忆,如杀人父母。还人记忆,如……如让人重生。”
一年后,朝堂渐渐稳定。
记忆司成了最神秘的衙门,也是权力最大的衙门——因为我们掌握着所有官员的秘密。
但天子立了规矩:记忆司官员不得参与朝政,不得结党,终身不得外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