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肉里长出了……头。
一根根黑色的、油腻的头,从皮肉里钻出来,越长越长。
郎中看了直摇头,说没见过这种怪病。
最后没法子,掌柜的咬牙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想把头烫死。
烙铁按上去,“滋啦”一声,冒出的不是肉焦味,是浓烈的血腥味。
那些头在火里扭动,出婴儿的啼哭声。
掌柜的疯了。
他跑到街上,见人就扯自己的头,一把一把往下揪,揪得头皮血肉模糊。
嘴里念叨着:“我有罪……我有罪……我偷过染坊的布,骗过客人的钱,睡过伙计的媳妇……”
他把这辈子干过的亏心事全抖落出来,一件不落。
镇上人围着看热闹,指指点点。
可看着看着,有人开始不自在。
先是王寡妇,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那头……那头像我女儿的……”
她女儿去年投河死了,留着一头长。
接着是杀猪的胡屠户,他盯着掌柜的烂手腕,突然怪叫:“那胎儿的哭声……像我婆娘流产那个……”
他婆娘前年小产,是个成形的男胎。
恐慌像瘟疫一样传开。
因为大家现,掌柜的身上那些“罪证”,多多少少都和自己的秘密有关联。
偷情的想起了私生子,欠债的想起了逼死的人,欺负过孤儿寡母的想起了那些哭声……
那天下午,镇上死了三个人。
王寡妇吊死在自家梁上,脚下散落着一地长——是她从自己头上硬生生揪下来的。
胡屠户用杀猪刀捅了自己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嘴里还在说:“我还你……把儿子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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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更夫,跳了井,捞上来时怀里抱着块大石头——他年轻时为了争水源,推邻居孩子下过井。
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临死前都在念叨自己的罪孽,都是祥林嫂那种语气:“我真傻,真的……”
而且他们死后,尸体旁边都会出现水渍,聚成那句话。
鲁镇彻底乱了。
人们开始互相揭,互相指认。
你偷过我家的鸡,我骗过你家的钱,他睡过他的媳妇……
平日里藏着掖着的龌龊事,全被翻了出来。
翻出来不是为了惩罚,是为了“分罪”——
只要有人承认了,那罪好像就轻了一点,祥林嫂的鬼魂就离自己远了一点。
我躲在染坊库房里,瑟瑟抖。
因为我也有罪。
祥林嫂男人死的那年冬天,她来借柴火,我明明有多的,却谎说没有。
其实我是嫌她晦气。
后来她冻病了,咳了半个月。
这事我对谁都没说过,可现在我总觉得,祥林嫂知道。
深夜,库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风,门自己开的。
门槛外,站着个人影。
是祥林嫂,但又不是——
她怀里抱着阿毛,背上背着死胎,左手牵着第一任丈夫,右手牵着第二任丈夫。
五个鬼魂,挤成一团,全都在哭。
“小兄弟,”祥林嫂的声音五个重叠,“我的罪……太重了……门槛踏不穿……你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