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继续去天桥说书。
台下坐满了人,一直挤到街对面。
我展开新文稿,清了清嗓子。
喉咙里,虫群整齐地调整振翅频率,准备声。
第一句话出口时,我看见所有听众的瞳孔同时扩散。
他们皮下,黑色的启蒙之虫,正随着我的声波节奏翩翩起舞。
远处,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血光。
而这座古老都城的每一条街巷里,无数人正在脱下“旧皮囊”。
有的在学堂,有的在工厂,有的在深宅大院。
虫卵随着新式报刊、白话诗集、游行口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个国家的血脉。
深夜,我回到住处。
镜子里的人,有一双冰冷的复眼。
我解开衬衫,胸口皮肤下,黑色的虫群拼出一行不断流动的字——
“全盘西化,脱胎换骨。”
它们就是我的新心脏,我的新大脑,我的新思想。
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虫群在皮下调整肌肉走向,摆出最富感染力的表情。
蔡教授说得对。
这才是真正的启蒙。
不是换脑子,是换掉整个血肉之躯。
不是思想革命,是物种革命。
窗外的北平城睡着了。
但在地下,在血肉里,在无数正在蜕变的身体里——
一场静默的、彻底的、万劫不复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而我,曾是北大学生的王启明,现在成了虫群最优秀的传声筒。
每晚站在台上,用我的喉咙,孵化出一个又一个“新青年”。
他们回家,传染家人。
家人出门,传染邻里。
邻里上街,传染全城。
直到某天黎明,当太阳照在这座古城上。
每一个迎着阳光睁开的眼眶里,都会有一万只复眼同时闪烁。
那将是真正“觉醒”的时刻。
也是人类闭上双眼,永远沉睡的时刻。
我握紧钢笔,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写下今晚要散播的新篇章。
标题是:《论个体的消亡与集体永生的必然性》。
第一个字落笔时,我手腕皮肤下,无数虫卵应和着笔尖的节奏,轻轻搏动。
像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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