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那些“脉引”虽沉睡,但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眼角渗出浑浊的泪,喉咙里出极轻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哀鸣。
我借着整理被褥,偷偷掀开一个老妇的衣袖,震惊地看到——
她手臂上,除了割口,皮肤下竟浮现出淡青色的、如同地图般蜿蜒的纹路!细看,那纹路轮廓,竟与江南某府的舆图有几分相似!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吴太医说的是真的!这些人被当成了人体地图,强行与各地地脉捆绑!
我想起少年脉象中的“兵戈之象”。
三日后,朝廷邸报传来,东南沿海果然有倭寇袭扰,官军小挫。
时间、方位,与我诊出的脉象丝毫不差!
这“龙脉安”,竟是以人命为代价,榨取地脉信息,预卜吉凶,甚至可能……汲取地脉精气,延续国运!
我想逃离这魔窟。
可宫禁森严,且我现,自己手腕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极淡的青色纹路,微微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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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医找到我,面色灰败:“晚了。你我长期接触‘脉引’,已被地脉阴气侵染,离了这养元阁的阵法压制,必遭反噬,全身经脉寸断而亡。”
他卷起自己衣袖,手臂上青色纹路已深入肌理,像老树盘根:“我熬了八年,快不行了。他们很快就会找新的太医替代我,就像当初找我替代前任一样。”
他眼中闪过恐惧,“裘兄,若想活命,有朝一日能出去,切记……莫接‘脉主’之位。”
“脉主?”
“就是负责将炼化的地脉精气,最终‘输送’出去的人。”吴太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才是真正的……饲龙者。也是死得最快最惨的。”
一个月后,吴太医暴毙值房。
死时浑身干瘪,如同被抽空,皮肤紧贴骨骼,七窍流出青色粘液。
老太监面无表情地让人抬走尸体,拍了拍我的肩膀:“裘太医,从今儿起,你升任‘脉主’。”
我如坠冰窟。
“脉主”的职责,是在每夜子时,进入养元阁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正是那口大鼎,鼎下地火熊熊,鼎中收集的“脉液”被熬炼成一种金色的、粘稠如蜜的浆液。
我的工作,是赤身浸入旁边一个注满药汤的玉池,然后将鼎中金浆,通过池底特殊的孔道,引入玉池。
金浆入池,不会溶解,而是化作无数金色细丝,如同活物,从我的七窍、毛孔钻入体内!
剧痛!
像有烧红的铁丝在经脉中游走,灼烧、穿刺、扩张!
我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金色细丝顺着我的经脉疯狂蔓延,最终汇聚向我的心脏——不,是汇聚向我心脏旁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冰冷空洞的“地方”。
那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贪婪地吸收着所有金色细丝,然后通过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联系,输送出去。
输向何方?
我隐隐有所猜测,恐惧得几乎昏厥。
每次“输送”结束,我都虚弱得像死过一回,但手臂上的青色纹路会淡去一些。
老太监说,这是在用“龙脉精气”洗涤我体内的地脉阴气,保我不死。
可我知道,我成了管道,成了过滤器,成了这吞噬地脉、榨取人命的恐怖系统最核心的一环!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在“输送”时,产生幻觉。
不是画面,是“感觉”。
我感觉自己成了江南水乡的一条河,河水被贪婪地吸走,河床干裂。
我感觉自己成了西北的一座山,山髓被抽空,山体轰鸣欲塌。
无数地域的“痛苦”,通过这金色细丝,传递到我意识中。
而那个吸收一切的冰冷漩涡,则传来一丝微弱的、满足的“叹息”——那感觉,非人,非兽,古老而饥饿,仿佛沉睡的巨兽。
这哪是什么“龙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