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渗入地面。
地脉猛地一颤,紧接着,以我双手为中心,墨黑的地脉上竟然晕开了一圈不祥的暗红!
暗红所到之处,那些凝固的记忆脉络开始扭曲、抽搐,像被烫伤的蚯蚓,出无声的哀鸣。
山谷里所有雾气中的面孔,同时浮现出痛苦与迷茫的神情。
年庄主出愤怒的咆哮,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更多墨色的记忆流,试图包裹、吞噬我和我的鲜血。
但我的血,我的意志,我此刻无比强烈的“拒绝被铭记”的念头,竟成了最烈的毒药,腐蚀着靠近的一切记忆实体。
“你毁了平衡!”年庄主的声音支离破碎,“若崩,其中万千记忆都将流散!它们会寻找新的宿主,会污染更多无辜者!你会造出一个更混乱、更痛苦的世界!”
“那也好过永恒的坟墓!”我咳着血,感觉生命和意识都在飞流逝,但笑容却爬满脸颊,“让它们流散!让所有人都尝尝记忆泛滥的滋味!然后,他们会痛,会怕,会拼命想要遗忘——而‘想要遗忘’的念头,最终会杀死你这个靠‘不忘’活着的怪物!”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的存在,依赖于“记忆永恒”这个规则。
如果外界因恐惧记忆泛滥而集体渴望“遗忘”,那么这种庞大的、针对性的意念,将成为摧毁它的最强武器。
我,只是点燃引信的那点星火。
山谷开始崩塌。
不是山石滚落,是景象的崩解:房屋虚化,人影淡去,连年庄主的身形也如烟飘散。
无数光点——承载着记忆的碎片——从崩解的山谷中升腾而起,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飞向苍穹,飞向山谷之外广阔的人间。
它们会落入江河,渗入泥土,飘进婴孩的梦境,附着于古旧的器物。
也许会有人某夜惊醒,脑中多了一段陌生的战火;也许会有人突然流泪,却不明白为何哀伤。
世界会多出许多“不该记得”的记忆,会混乱,会痛苦。
但也会因此,诞生出更强烈的、对“遗忘”的渴望,对“放下”的追求,对“崭新”的珍视。
这些渴望,将如无形的潮水,冲刷、瓦解一切试图凝固时间的野心。
我躺在逐渐化为普通荒谷的土地上,生命将尽。
臂上的字迹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
那些涌入我脑中的他人记忆,也如退潮般散去,只剩下属于“郝云舒”的、短暂却真实的二十三年光阴,清晰而平静地沉淀下来。
原来,能遗忘,才是上苍最慈悲的赐予。
原来,生命的可贵,恰在于它的有限与流逝。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我仿佛看到远方的城镇,灯火次第亮起。
有孩童啼哭,有妇人低唱,有老者咳嗽,有书生翻动书页。
那些声音里,没有不朽的清晰,只有鲜活而模糊的、属于“此刻”的嘈杂。
真好。
风起了,卷走谷中最后一丝雾气,也卷走了曾经名为“不忘居”的一切痕迹。
只是此后许多年,宁古塔一带常有人说起,某些极安静的夜里,能听到空中传来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叹息又似轻笑的声音。
若凝神去听,却又只剩风声。
有人说,那是逝去的记忆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的回响。
也有人说,那是一个终于学会了“遗忘”的幽灵,在满足地叹息。
谁知道呢。
唯余野草,岁岁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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