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谷口界碑处并无栅栏,只有一圈看似普通的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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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试探着走近,距石碑尚有三丈,无数声音骤然在我脑中炸开!
不是幻觉,是清晰无比的、属于不同人的记忆洪流:
一个妇人难产濒死的剧痛,一个书生科场舞弊被擒的羞耻,一个将军战败自刎前看见的最后一道夕光……千百种极致的痛苦、恐惧、绝望,如同实质的尖针攒刺我的头颅!
我抱头栽倒,呕出胆汁,连滚带爬退回。
远处屋檐下,几个老人静静看着,眼神悲悯——他们试过,我们都试过。
石碑不是屏障,是“共鸣器”。
它将这些年来所有试图逃离者撞上“边界”瞬间爆的恐怖记忆,全部记录下来,并放大成针对后来者的精神冲击。
越强烈的逃离意志,引的记忆反击就越凶猛。
这不是阻止,是惩罚,是“不忘”之刑的具现。
绝望中,我现庄里有个地方人人避之不及——后山一处废弃的窑洞。
据说那里曾住过一位“记忆最重”的老者,他死后,窑洞便散出诡异的气息:靠近者会瞬间被老者毕生记忆淹没,轻则痴傻,重则狂。
连年庄主都严禁旁人接近,只每月十五子时,独自提灯进去,片刻便出,面色惨白如纸。
我隐约觉得,那里藏着生机。
若那老者记忆如此之“重”,重到能形成领域排斥他人,是否意味着他的记忆“纯度”极高,未被完全同化?甚至……他找到了对抗“共忆”的方法?
我等到又一个十五。
是夜乌云蔽月,年庄主照例提着那盏惨白灯笼走向后山。
我屏息尾随,躲在山石后。
他进入窑洞后,洞内并未亮起灯光,反而传出一阵压抑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呻吟的嗡鸣。
约莫半盏茶功夫,他踉跄走出,灯笼已灭,衣襟上沾着大片暗色污渍,像是……墨迹?
他并未回庄,而是走向谷底一片我从未注意过的密林。
我跟上去。
林中竟藏着一座简陋石屋。
年庄主推门入内,我凑近窗缝窥看,惊得险些叫出声——
屋里没有家具,只有四壁挂满人皮!
不是整张,是碎片,大小不一,每片上都用极细的墨笔写满蝇头小字。
年庄主正将怀中取出的一片新鲜皮囊——沾着墨渍的衣襟剪下那块——钉上墙壁,口中念念有词:“丙辰年七月初九,新收流人郝氏女‘惧刑’之忆三斤七两,质纯,可抵三月消耗……”
他在“收割”我们的记忆!
用某种方法,将记忆抽取、固化、称量!
那窑洞,不是禁地,是“榨取坊”!
不忘居存在的真正目的,不是收容,是饲养——饲养我们这些记忆鲜活的“作物”,定期收割最强烈的记忆片段,用以维持某个东西……或是维持他自己?
我正惊骇,年庄主忽然转头,目光精准地刺向窗缝!
他知道了!
我转身就逃,不顾一切冲向谷口界碑。
哪怕被记忆洪流冲垮,也比被制成墙上的人皮碎片强!
熟悉的剧痛并未袭来。
因为这一次,我脑中疯狂翻涌的,全是刚才所见的那一幕:人皮、墨字、年庄主钉入墙面的那枚骨钉的反光……这些属于“此刻”的、极度惊恐的记忆,如此新鲜强烈,竟暂时压过了界碑积累的“旧痛”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