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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狱绘音(第3页)

虽然每次只能窃取微不足道的一丝,且过程凶险,一旦被察觉必死无疑,但这给了我希望。

或许,我能救自己,甚至……救那些被夺走声音本质的人?

我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更加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温顺的录音人。

私下里,则疯狂地“备份”自己的声音,并谨慎地“窃取”画中那些我认为不该被抹杀的声音特质——勇士的血性、诗人的忧思、孩童的纯粹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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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其与我自己的声音备份混杂在一起,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

渐渐地,那叠纸片有了厚度,拿在手中,竟能感到微微的搏动,像一颗由无数声音碎片组成的心脏。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生路。

直到那个下午,老宦官带来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音源”名册。

名册上只有一个人名,旁边标注所需的声音情绪,却让我如坠冰窟——

“郝慈(前录音人),取其声骨中‘清明自持’之本源气,融于帝音,以正雅纯。”

他们要取的,是郝慈的声音本源!

那个据说已化为画中“死寂”老叟的前任!

而且,是由我来取!

“她……她不是已经……”我声音颤。

“她的声骨还在画里,只是散了。”老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寻常人取不了,但你可以。你的声骨,与她同源——都是万中无一的‘净声骨’。由你执笔,以你声骨为引,能将她散于画中的声骨本源,重新汇聚、剥离出来。这是你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差事。”

同源?最后的差事?

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猛然想起,自己体内那些日益清晰的、别人的“声渣”,想起老宦官说我声骨“特异”……

难道,我之所以被选中,不只是因为能“引音”,更因为我的声骨,本身就是一个用来收集、过滤、最终“献祭”的容器?

老宦官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古怪的笑:“莫怕,事成之后,你的声骨承载了郝慈的‘清明’与这些年来过滤的万千雅音精华,便可圆满剥离,炼入画中帝王之口。那时,一幅真正的《万籁朝元图》才算功成,圣上的‘山河永固’之音才能真正响彻九天,垂范万世。而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你的声骨,将成为‘帝音’的核心!这是无上的荣耀!你的名字,将与这大明雅音,永世长存!”

永世长存?

是像郝慈一样,化作画中一个无声无息的“死寂”符号,永世困在这冰冷的纸墨间吧!

我终于明白了全部真相。

默轩,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熔炉。

我们这些“净声骨”的录音人,如同活祭品。

先用我们的声骨为引,去吸取、过滤天下“杂音”,提炼所谓的“雅正”成分。

当我们声骨被这些外来声音情绪填满、达到某种“饱和”或“纯净”状态时,便到了收割的时刻。

前任郝慈被吸干,化为“死寂”。

而我,即将被用来提炼她残留的“精华”,并最终将自己也炼进去,成为帝王口中那所谓“永固之音”的最后一味药引!

反抗是死,顺从也是死。

区别只在于,是立刻变成空洞的皮囊,还是晚些时辰,成为画中一抹“高贵”的寂静。

交付任务的那夜,我跪在巨画前,手中朱笔重如千斤。

老宦官亲自监工,殿外隐约有甲胄摩擦之声,那是防止我狗急跳墙的最后保障。

画上,帝王的嘴巴空悬着,像一个等待吞噬一切的深渊。

我提起笔,蘸饱了朱砂。

笔尖即将落向帝王之口的瞬间,我没有像练习过无数次那样,去感应、勾连画中郝慈散落的声骨残片。

我将全部心神,沉入了自己声骨的最深处,沉入了那三年来我偷偷“备份”下的、属于“我”的,那些痛苦、恐惧、不甘,甚至脆弱的真实声音之中!

同时,我疯狂调动那些被我冒险“窃取”来的、画中封存的炽热血性、忧思愁绪、纯粹欢愉……所有被这“雅正”所排斥的“杂音”!

我要献祭的,不是郝慈的“清明”,也不是我被“净化”过的声骨。

我要献祭的,是这真实的、混杂的、充满生命力的、属于人的全部声音!

笔落。

朱砂点入帝王空口的刹那,我喉间传来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整块声骨被连根拔起!

但与之同时,一股汹涌澎湃、杂乱无章却又无比磅礴的“声音洪流”,顺着笔尖,轰然冲入了那画中帝王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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