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被制伏,指挥使亲自验看我说的井。
捞起两具紧紧相拥的骸骨,一大一小。
还有那只银镯,套在小指骨上。
王千户瘫软在地,喃喃:“不是我……是那外室的主意……”
指挥使冷笑,“那外室三年前就暴毙了,也是你动的手吧?”
王千户哑口无言。
他被押入诏狱,我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女鬼的声音渐渐虚弱:“多谢……我儿等久了……”
我感觉她在抽离,带着某种解脱。
但我的身体却没有恢复原状。
镜中,我依然是那张泡胀的女人的脸。
我抓住指挥使,“大人!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萧百户……不,你究竟是谁?”
我摸向怀中,想找证明身份的东西。
却摸到一块硬物,取出看,是锦衣卫腰牌。
但名字不是萧远,而是“赵氏”。
赵氏,正是女鬼的姓氏。
我彻底糊涂了,我到底是谁?
记忆开始混乱,属于萧远的往事一片片剥落。
我想起“自己”被灌毒药的痛苦。
想起孩子被夺走时的撕心裂肺。
想起在井底抱着孩子骸骨,一年又一年。
指挥使叹道:“萧远三日前就死在井边了,我们现时,尸体已泡肿。”
他指着我的脚,“你看你的靴子。”
我低头,靴子破了个洞,露出脚趾。
脚趾腐烂见骨。
我,不是活人。
我早就是井里那具尸体,被怨魂驱使着爬出来,完成最后的复仇。
现在仇报了,该散了。
身体开始崩解,一块块皮肉掉落,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最后一眼,我看见王千户在狱中疯狂撞墙,血溅三尺。
他喊着:“不是我!真不是我!”
但没人信了。
我的意识沉入黑暗,沉回那口冰冷的井。
孩子的小手骨轻轻握住我的指骨。
井口盖上石板,永封。
榆钱巷宅子被推平,撒上石灰。
据说每至雨夜,仍能听见井的位置传来滴水声。
还有母亲低低的哼唱,哄孩子入睡的调子。
指挥使后来翻查旧档,现一桩密事。
那外室,其实是王千户早年失散的亲妹妹。
他不知情,与之私通,生下畸形痴儿。
这才是他必须杀所有人灭口的真正原因。
但这一切,都随白骨深埋,再无对证。
只有那只银镯,偶然被野狗刨出,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像谁哭干的眼睛,瞪着这荒唐人间。
再无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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