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生了。
那些正在撞击门窗的灰白人形,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身上灰白的颜色,似乎波动了一下。
地面上,那些被我踩碎的“开封土”,并没有扬起灰尘,而是迅失去了所有颜色和质感,化为真正的、毫无生机的尘埃。
案头其他“宋”的旧物,也在同一时间,仿佛经历了千年风化,瞬间变得黯淡、酥脆,轻轻一碰,就成了粉末。
而我自己,感觉脑中一阵剧烈的、仿佛某种“纽带”被强行扯断的锐痛!
紧接着,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空旷。
那些关于“宋”的、曾无比清晰的记忆,飞快地褪色、模糊,变成了遥远而隔膜的“历史知识”,再也无法激起我心底任何波澜。
与此同时,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抽象、却也更加牢固的“归属感”,如同磐石,沉入我的意识之海。
那不是对某个具体王朝的忠诚,而是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这个绵延不绝的文明族群,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无声的确认。
窗外的撞击声停止了。
窸窣声和低语声也消失了。
我颤抖着,再次凑到窗缝边。
月光依旧。
院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有些凌乱的痕迹,像是很多人站过,但很快就被夜风吹平,了无踪迹。
那棵老桂花树,静静立着,仿佛一切从未生。
我瘫坐在地,久久无法动弹。
我知道,我赌赢了。
我用一种更宏大、更虚无却也更根本的“汉”之认同,强行覆盖并“饿死”了寄生在我身上的、对“宋”的具体认同。
切断了“宋之社稷”通过我这份“认同”建立的吞噬通道。
我活下来了。
但我也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从此,汴京的月光,东京的繁华,父辈的执念,于我而言,真的只是故纸堆里一段冰冷记载,再无温度。
我是汉人赵晦。
也只是汉人赵晦。
第二天,我听说班房里那个老道,在昨夜无声无息地死了。
死状安详,但整个下半身,都已彻底化为灰白色的粉尘,一触即散。
上官只当是寻常病故,草草掩埋了事。
我知道,他没能完成“替换”,最终被“祂”彻底吞噬了。
我站在府衙高高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座曾经叫临安、如今叫杭州的城市。
蒙古官吏昂然而过,色目商贾高声叫卖,汉人百姓低头匆匆。
阳光下,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在这片土地的深处,在无数人未曾察觉的记忆角落里,那些随着一个个王朝覆灭而失去祭祀、陷入饥饿的“社稷之魂”,或许仍在沉睡,或许已在蠕动。
它们依靠着遗民们不肯散去的“认同”为食,缓慢地消化着一个个不肯忘却的灵魂。
而像我这样,以更宏大认同挣脱吞噬的,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人,或在温情的记忆中悄然被食尽,或在对抗中化为粉尘。
历史不只是书上的文字。
它是有重量的,有牙齿的,甚至会饿的。
而我们要做的,或许不是简单地铭记或遗忘。
而是在无尽的、可能被吞噬的循环中,找到那条最纤细、却也最坚韧的——属于“人”本身的——生存之线。
我摸了摸手背,那块灰白斑痕,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平滑的、再无异常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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