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低低的、拖沓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我一个激灵醒来。
房中烛火昏暗。
妻子靠在另一边睡着了。
床上,母亲静静地躺着。
可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我凑近细看。
母亲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
不是健康的那种红润,而是一种诡异的、均匀的淡粉色。
覆盖在原先蜡黄的皮肤上,极不协调。
像是有人给她薄薄敷了一层胭脂。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感温软,甚至有弹性。
完全不像垂死之人僵硬冰冷的面皮。
更让我汗毛倒竖的是——
母亲的嘴角,不知何时,竟微微向上弯起。
露出一丝极其恬静、安详的……笑意。
可她的眼睛,依旧紧闭。
呼吸,依旧微弱。
一个弥留之人,怎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我猛地想起母亲白天的警告。
祖父那边……续孝……全礼……
祖父早已过世多年,老家在百里外的郭家屯。
自我爹“病故”后,两家便少有走动。
正惊疑不定,房门被轻轻叩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都穿着浆洗得白的青布长衫,模样有几分相似,像是父子。
老的约莫六十许,面容干瘦,眼神却锐利。
少的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木然。
“是谭典史吧?”老者拱手,声音沙哑,“老朽郭守业,论起来,是你堂叔公。这是犬子郭继孝。听说嫂子病重,特来探望。”
郭家屯的人?还偏偏是这时候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将人让进堂屋。
“有劳堂叔公挂心,夜已深,家母刚睡下。”我试探道。
郭守业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无妨,我们等等便是。”他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我脸上,“贤侄,嫂子这病,怕是有些蹊跷吧?”
我心头一跳:“堂叔公何出此言?”
郭守业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片干枯的、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某种植物的切片,散着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此乃‘血亲藤’,生于至亲坟头,吸骨血精气而长。”他拈起一片,在烛光下照了照,“若至亲之人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多半是‘亲缘’出了岔子。需以此藤为引,行‘续孝’之礼,方能延命。”
我盯着那暗红的藤片,胃里一阵翻搅。
“何为‘续孝’之礼?”
郭守业抬起眼,目光深邃:“简而言之,以血亲晚辈之精血生机,补长辈之亏空。此乃古礼,我郭氏一族,代代相传,专治此等‘亲缘痨’。”
“如何补法?”我声音干。
“需至亲晚辈,最好是儿子,于病榻前,割腕取血,喂于病者。再以血亲藤焚香,熏绕七日。期间,晚辈需斋戒静守,诚心祈愿。”郭守业缓缓道,“如此,可暂延一纪之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