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滚带爬冲出缝隙,靠着旧墙,大口喘气,冷汗浸透重衣。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镜子被人取走了。
是谁?
那池底的脚印……
我失魂落魄回到家,妻子迎上来,脸色比我还难看。
“官人,你走后……阿衡他、他又对着墙角说话了……”
“说什么?”
妻子嘴唇颤抖:“他说……‘你拿到了吗?’……墙角那边,好像……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回答他,‘拿到了,哥哥。’”
哥哥?
阿衡是独子!
我冲进卧房,阿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我给他做的木马,低头摆弄着。
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爹爹回来了。”
笑容无懈可击。
但我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小手,紧紧攥着拳头。
指缝里,似乎漏出一点点暗红色的、泥泞的痕迹。
“阿衡,手里拿着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平和。
阿衡眼神闪烁了一下,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只有一点点污渍。
“玩泥巴弄脏了。”他小声说,带着孩童做错事般的神情。
我拉过他的手,那污渍正是我在池底石台上见过的暗红痕迹!
还有一股极淡的、相同的腥甜腐味!
“你去哪里弄的泥巴?”我声音紧。
阿衡眨了眨眼:“后……后院树下。”
后院树下是黄土,绝非这种暗红淤泥!
他在撒谎!
我看着他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镜中之物,不仅仅在侵蚀他。
更在利用他!
它取走了镜子,或许就藏在附近,通过阿衡手上的镜痕,影响着阿衡,窥探着我们!
必须找到镜子,彻底毁掉!
可镜子在哪儿?
接下来的两天,我暗中观察阿衡。
他行为越乖张。
有时温顺可爱,有时却阴沉暴戾。
一次妻子不让他多吃糖,他竟猛地将糖罐扫落在地,碎瓷飞溅。
然后看着地上的糖和碎片,又突然嚎啕大哭,扑进妻子怀里道歉。
反复无常,如同两人。
夜深人静时,我常听见他房间里传来极低的对话声。
一个是阿衡的声音。
另一个,则更细、更冷、更扭曲。
他们在商量着什么。
我偷偷从门缝窥视。
只见阿衡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小嘴开合。
而墙壁上,他影子的嘴也在动,动作却与他并不完全同步。
仿佛有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在争夺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