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我病倒了。
高烧不退,胡话连连。
梦里,总看见那层灰白色的膜,在无限延展,包裹住一切。
它包裹住房屋,包裹住树木,最后包裹住整个临安城。
城里的人,都变成了软塌塌的皮囊,在灰白的膜下蠕动。
浑家说我病中常突然坐起,眼睛直勾勾望着虚空,手指像那尸体般屈伸。
半月后,我才勉强能下床。
赵推官又来了,脸色更沉。
“又现一具。”他哑着嗓子,“在城南瓦子后的暗渠里。这次……还没死透。”
我头皮一炸。
“没死透?”
“还有口气,但……你自己去看吧。”
我跟踉跄跄随他到了府衙一处僻静厢房。
门外守着两个衙役,面无人色。
推开门,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腐气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个人。
或许,还能称之为“人”。
他睁着眼,眼珠还能缓慢转动,看向我们。
但他的身体,像一摊正在融化的蜡,深深陷入被褥。
脸上皮肤松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底下仿佛空无一物。
我轻轻触碰他的手臂。
触感冰冷绵软,像灌满水的皮囊。
没有骨头应有的硬度。
他的嘴唇翕动,出“嗬……嗬”的气音。
我凑近去听。
“……痒……”极其微弱的音节,“骨头里……痒……”
“什么?”我把耳朵贴得更近。
“虫子……在骨头里……生出来了……”他眼球凸起,充满极致恐惧,“吃空了……钻出来……白的……”
话音未落,他喉咙里出一连串咯咯的怪响。
紧接着,他的嘴角、眼角、鼻孔、耳孔……凡是有孔窍的地方,开始渗出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粘稠物质。
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那物质流淌到床上,并不扩散,反而像有生命般,慢慢汇聚、隆起。
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婴儿拳头大小的团块。
团块表面微微蠕动。
赵推官拔刀便要砍。
我拦住他,死死盯着那团东西。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灰白团块顶端,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眼睛,没有口鼻。
只有一片更深的、令人眩晕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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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头”微微转动,“看”向了离它最近的我。
床上那人的最后一点气息,断了。
身体彻底塌陷下去。
而那个灰白团块,却似乎……“活”得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