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等着变化生,或者等着被“处理”。
变化比预想的更快,也更诡异。
它没有直接针对我,而是开始侵蚀我周围最牢固的认知。
先是关于我大学导师的回忆。
我明明记得他是一位严谨但开明的老先生,鼓励我们独立思考。
可有一天,当我试图回忆他时,脑海中浮现的形象却变得模糊而严厉,耳边仿佛响起他对我说:“历史最重要的是服从整体框架,个人见解要谨慎。”
这话他从未说过!但我却“记”得如此清晰,甚至能想起他说这话时推眼镜的动作。
接着是关于我初恋女友的记忆。
我们因毕业去向不同而和平分手,留有美好的遗憾。
可突然间,我“记起”我们分手时曾激烈争吵,她指责我固执己见、不懂变通。
这段争吵的细节栩栩如生,让我痛苦不堪,但理智的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这不是真的!
最致命的一击生在一个周一的早晨。
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习惯性地先去看墙上的月份牌。
日期没错。
但我目光扫过胡师傅的桌面时,整个人如坠冰窟——那里摆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帽上有一道明显的磕痕。
那道磕痕,我无比熟悉!
因为那是我祖父留下的钢笔,笔帽上的磕痕是我小时候调皮摔出来的!可这支笔,明明应该在我老家的抽屉里珍藏!
我死死盯着那支笔,血液仿佛凝固。
胡师傅抬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钢笔,很自然地拿起来,拧开笔帽准备写字,随口道:“这老伙计,跟了我不少年头了。”
不!不可能!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是记忆又被篡改了?连这支笔的归属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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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更可怕的可能性——眼前这个胡师傅,他的记忆,甚至他的部分“身份”,是不是也来自某个被“校准”或“移植”的模版?而我记忆中关于祖父钢笔的细节,被系统识别为“冗余”或“冲突”,干脆将它“分配”给了我日常接触最多、作为“校准器”存在的胡师傅,以强化他存在的“合理性”和“权威性”?
如果连触手可及的实物归属、亲密的人际记忆都能如此随意地涂抹、覆盖、重组……那我究竟还是“卫明远”吗?
我所珍视的过去,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被“归档”后呈现给我的、平滑而无害的版本?
那个藏在家中的拓印证据,甚至我写下这行字的此刻的念头,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也变成从未存在过的“歧点”,被悄然“抚平”?
我看着胡师傅平静书写的侧脸,看着办公室里井然有序的档案柜,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蒙蒙的天空。
巨大的、冰冷的虚无感吞噬了我。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档案袋,被打开,内容被审视、修改、替换,然后打上新的编号,塞进一个永恒寂静的柜子深处。
而握着那支编号笔的,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大而冰冷的手。
我没有再去碰地板下的拓印纸,也没有再看抽屉夹层的刻字。
我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一份新的待整理档案。
纸张的气味钻入鼻腔。
我拿起笔,开始书写编号。
我的手指稳定,字迹工整。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敏感型个体”卫明远了。
我正在顺利“适应”。
我正在成为这庞大、静默、不断自我修正的“记忆归档”系统中,又一个稳定运行的、微不足道的字符。
而关于抵抗、关于证据、关于真实自我的最后一点涟漪,也终将在这平滑如镜的、深不见底的档案之海中,归于彻底的、被遗忘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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