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父亲看着我,“你母亲昏迷,无法亲手熨烫。
我……我试过,但我不是她的至亲,没有用。”
我明白了父亲召我回来的真正原因。
我是母亲的女儿,是梁氏血脉的延续。
我,可能就是那个能解开这段跨越生死、扭曲悲情羁绊的“至亲”。
当天傍晚,夕阳如血。
我带着那把冰冷的铜熨斗,和母亲少女时一件半旧的、素色的棉布旗袍(特意选了没有华丽织锦的),来到了后院那口被石板封死的古井边。
按照父亲的指示,摆好熨衣板,点燃特制的、据说能沟通阴阳的香烛。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夜幕彻底降临的刹那,我握住了那把熨斗。
手柄冰凉刺骨,却在接触我掌心的瞬间,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悲伤的悸动。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昨晚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的动作,将熨斗缓缓压在铺开的素色旗袍上。
“嗤——”
没有炭火,熨斗却自行变得滚烫!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的悲伤和眷恋,顺着熨斗手柄,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身体。
那不是我的情绪,是梁氏,是我的外婆,积攒了数十年的、无法言说的母爱、委屈、绝望和守护的执念!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视线模糊,但手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下,又一下,无比专注、无比温柔地熨烫着那件简单的旗袍。
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每一寸布料都被温热覆盖。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瘦小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偷偷看着年幼女儿玩耍的背影,一边仔细熨烫着主人家华丽的衣裳;我“听”到了她投井前绝望的低泣;我“感觉”到她死后,魂魄仍日复一日徘徊在女儿附近,用她唯一会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爱……
当最后一寸衣角被熨平,那股涌入我身体的澎湃情绪骤然消退。
熨斗瞬间冷却,变得如同普通金属般冰冷。
手中的素色旗袍,散着洁净温暖的皂角香气,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我抱着这件旗袍,和父亲一起来到后山梁氏的孤坟前。
父亲点燃了火堆。
我将旗袍轻轻投入火焰中,对着那座无碑的荒坟,轻声说:“外婆,我是慧存,您的……外孙女。
阿妈她现在很好,我会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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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辛苦了……请安心休息吧。
您的女儿,永远记得您。”
火焰吞噬了素色旗袍,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阵突如其来的、柔和的山风拂过坟头,卷起少许灰烬,盘旋着升向夜空,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最终消散在星光里。
一直萦绕在宅子中的那股陈旧甜腥气,似乎也随之淡去了许多。
第二天,昏迷多日的母亲,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里有了焦距。
她看着守候在床边的我和父亲,泪水滑落眼角,嘴唇翕动,用极轻的声音说:“我梦到……阿娘了……她给我熨衣服……笑得很暖和……然后……她说她走了……”
我们将母亲送去了港岛最好的医院休养,远离了栖云居。
父亲卖掉了那座承载了太多悲欢和秘密的祖宅。
母亲的病渐渐好转,但身体大不如前,精神也时常恍惚,有时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仿佛在和谁说话。
而我,偶尔在整理衣物时,会下意识地追求极致的平整。
夜里,有时会莫名醒来,仿佛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满足的熨烫声“嗤——”,但仔细去听,又只剩下寂静。
那把铜熨斗,我没有扔,洗净后收在了箱底。
它不再冰冷,也不再传递任何情绪,就像一件普通的旧物。
但我知道,有些痕迹,就像被精心熨烫过的衣褶,看似平复了,却永远改变了布料的肌理,深深地、无声地,烙印在了血脉相连的时光里,再也无法剥离。
我继承了外婆对平整的偏执,也继承了母亲那段被熨斗熨烫过的、沉默而滚烫的记忆。
这份隔世的熨痕,或许就是我们家族女性,注定要共同承负的、无声的烙印与联结,在生与死的缝隙间,隐隐作痛,也隐隐传递着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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