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其平日勤谨,予以薄棺安葬后山。
然自梁氏去后,宅中熨烫之事总不如意,新衣易皱,旧裳常显莫名折痕,尤以其生前所居西厢杂物房左近为甚。
或有下人间传夜闻熨声,见衣自行,皆梁氏阴魂不散尔。
请法师作法数次,稍安,然未能根除……”
梁氏!那个“熨娘”!
她不是死得不明不白,而是因为烫坏了一件衣服,就投井自尽了?
手中还紧握着熨斗?
这惩罚与她的过失相比,未免太过惨烈。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记录的最后一句:“……三姨太于同年腊月,失足跌落楼梯,脖颈折断,死状甚惨,其生前最喜之织锦衣物,后多有破损,似被利剪绞碎,疑为梁氏作祟……”
难道这宅子里闹的,是一个含冤而死、执着于熨烫衣物的老佣人的鬼魂?
她不仅熨烫衣物,还对逼死她的人进行了报复?
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为何现在又“回来”了?而且,母亲病了,与我何干?为何那件被熨烫整齐的旗袍,会出现在母亲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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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现告诉父亲。
父亲看着那本册子,脸色灰败,良久才长叹一声:“你都知道了……不错,是有这么回事。
但那些都是旧社会的糟粕,三姨太是意外,跟梁氏无关。
至于近来这些怪事……或许是宅子老了,人气弱了,一些陈年磁场又活跃起来。
你母亲这一病,可能也削弱了宅子的‘阳气’。”
他的解释并不能让我信服。
母亲病重,老佣人的鬼魂重现,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我决定从梁氏的死因入手。
我去了后山,在福伯模糊的指点下,找到了那个早已被荒草淹没的孤坟。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土包,显得格外凄凉。
我在坟前沉默良久,试图感受什么,却只有山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离开时,我注意到坟包边缘的泥土有些异样,像是被什么动物刨开过,露出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我蹲下身,用树枝小心拨开浮土,拽出来的,竟然是一小片陈旧但质地细密的暗红色织锦碎片!
那颜色、那纹样……我猛地想起,出现在母亲床边的,正是这样一件暗红色织锦旗袍!
梁氏的坟里,怎么会有母亲旗袍的碎片?
是当年陪葬的?还是……有人后来放进去的?
疑云越来越重。
当晚,我留了个心眼,没有睡熟。
子夜时分,那规律的“嗤嗤”声果然再度响起,依旧来自一楼西侧。
这次,我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二楼走廊的柱子后面,居高临下,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观察着那间杂物房门口。
声音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停了。
又过了片刻,那扇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灯光,一个模糊瘦小的身影,抱着一叠整整齐齐、仿佛冒着微弱热气的衣物,从里面悄没声息地挪了出来。
她走路姿势很奇怪,不是迈步,更像是……在地上平滑地移动。
她没有上楼,也没有去任何佣人房,而是径直穿过中堂,向着宅子更深处、父母居住的主楼方向去了!
她要去找母亲?还是父亲?
我心跳如雷,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那身影果然飘进了主楼,却没有进入父母的卧室,而是拐进了旁边一间小起居室。
我悄悄凑近虚掩的门缝。
起居室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冰冷的方块。
那身影——现在我能看清她穿着深蓝色旧衫,头花白——正跪坐在地上,面前摊开那叠衣物。
最上面,赫然又是一件暗红色的织锦旗袍!
她伸出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旗袍光滑的缎面,喉咙里出一种极其低微的、仿佛哭泣又仿佛满足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