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整日昏睡,偶尔醒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有一次,我喂她喝参汤,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枯瘦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娥儿……”她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睛死死瞪着我,却不是看我,而是聚焦在我身后的虚空,“你看……房梁上……好多眼睛……它们在吃……吃房梁上的灰……”
我猛地回头。
房梁上只有积年的蛛网微尘。
再回头,母亲已松了手,昏睡过去,眼角却滑下两行混浊的泪。
泪水滑过她深陷的眼窝,那皮肤的颜色,竟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灰败的青色。
父亲对母亲的病似乎并不上心。
他更频繁地独自待在库房,一待就是大半天。
送饭的伙计说,老爷有时对着空墙壁喃喃自语,有时又对着那紫檀匣恭敬作揖。
家里的腥甜气,越浓重了。
连来诊脉的郎中,进门都要皱皱眉头。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夏夜,母亲没了声息。
她走得很安静,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灯油。
父亲主持丧仪,举止得体,甚至可以说得上从容。
只是他眼中那份平静,近乎冷酷。
下葬那日,他亲手将母亲生前最爱的玉簪放入棺中。
俯身时,我似乎听见他极低地、含糊地说了句:“……你先去……替我尝尝……”
送葬队伍归来,家中已备下简单的素宴。
父亲坐于主位,神色如常,甚至胃口颇佳。
我却食不下咽,总觉得母亲空荡荡的座椅上,那股腥甜气格外刺鼻。
席间,一个跟随父亲多年的老仆,多喝了几杯,红着眼眶嘟囔:“夫人走得冤啊……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父亲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那老仆。
目光很平静,却让老仆瞬间酒醒了大半,讪讪不敢再言。
可我却看得真切。
在父亲抬眼的那一刹那,宴厅里明明无风,他手边那盏油灯的火焰,却猛地向老仆的方向偏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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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吸力扯动。
而老仆的双眼,在火光摇曳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翳。
他揉了揉眼,嘟囔着“酒气上头”,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次日,老仆没来上工。
家人来告假,说他昨夜回去后,眼睛忽然剧痛,今早起来,竟两眼模糊,视物不清了。
我心中那不安的阴影,迅扩大,化作冰冷的恐惧。
父亲的“眼疾”,母亲的怪病,老仆的突然失明,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腥甜气……
这一切,都隐隐指向库房里那匣诡异的“辽东老参”。
我决定查个明白。
趁父亲外出谈生意,我偷来库房钥匙。
打开门,腥甜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我直奔最里间,取下那个紫檀匣。
匣子入手冰凉沉重。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盒盖。
里面铺着褪色的红绒布。
正中躺着的,哪里是什么人参!
那分明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近黑的、干瘪的肉质根须!
根须顶端,却奇异地长着两颗核桃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石质般的球状物。
球体颜色灰败,像腐烂的石榴,中央却各有一个深邃的、漆黑的孔洞。
如同……一对没有瞳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