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头……”
他瞥向那头冠,“赶紧烧了,灰烬撒进流动的河水,莫留痕迹。”
我们依言照办。
点翠头冠在火焰中出“噼啪”爆响,隐隐有尖锐嘶鸣传出,最终化为一堆灰白余烬。
撒入城外河中,随水东去。
云霓活了下来,却再也不能唱戏。
她失了大半记忆,人也痴痴傻傻,终日坐在窗前呆。
偶尔会无意识地哼唱几句,调子支离破碎,听不出是什么戏文。
班主念旧情,留她在戏班做些缝补浆洗的杂活。
九皋班经此一事,元气大伤,不久便散了。
我去了别的码头讨生活,渐渐忘了这茬。
直到多年后,我在一个更偏僻的县城茶馆,偶然瞥见台上一个年轻花旦。
她正唱着一出冷门戏,身段唱腔,莫名眼熟。
尤其头上那顶虽新、却刻意做旧的点翠头面,在昏黄灯下,闪着幽微的、熟悉的蓝光。
她眼波流转,扫过台下。
与我目光相接的刹那,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
那笑意,冰凉,妖冶。
与我记忆中,云霓抚摩那头冠时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
我手中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台上锣鼓正酣,无人注意我这边的声响。
只有那花旦,仿佛被碎瓷声惊动,又朝我这边望了一眼。
白水袖掩面,咿咿呀呀,唱词顺着夜风飘来,依稀是:
“……旧戏台,新皮囊,
唱不完的悲欢散场。
君且看,妾且妆,
魂在簪头笑鬓霜……”
我连滚带爬冲出茶馆,头也不敢回。
夜风刺骨,我却汗出如浆。
耳边仿佛又响起当年道士那疲惫而绝望的叹息:
“烧得掉行头,烧得掉‘器’么?
人心贪痴,戏瘾成魔。
只要还有戏台,只要还有人想‘红’想疯了……
那些东西……
就总能找到‘新衣’穿的。”
我不知道那花旦是谁,也不知她将来会怎样。
我只知道,有些戏,一旦开了锣,就永远没有真正的散场。
它们会换着面孔,换着腔调,在一个又一个疲惫的皮囊里,
把那永远唱不完的、冰冷入骨的戏文,
一代,一代,
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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