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混凝土或钢筋的纹理。
那更像是一种生物组织的纤维状结构,层层叠叠,彼此勾连,充满了细微的、规律性的脉动。
热成像显示,这些“纹理”区域的温度,始终比周围建筑材料低o到度,并且热量似乎在沿着某种通道缓慢流动、再分布,以维持整个房屋外壳温度惊人的均匀。
那扇异常的窗户边框,在透视图中,与墙壁内部的“纤维组织”连接最为密集,仿佛是一个“节点”或“感官器官”。
而房屋地下,基础之下,扫描显示出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向深处蔓延的“根须”状阴影,与整个片区的其他房屋地下类似阴影,隐约相连,构成一张地下网络。
这不是一栋房子。
这是一个……活物。
或者说,是一个巨大活体的一部分。
那些“标准住宅”,是它的外壳,它的“单元”。
武兆安一家,生活在它的“体内”。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常态保障局知道吗?
《新世常态基准手册》,维护的究竟是什么“常态”?
我们这些审计员,是在维护人类的秩序,还是在维护这个……“东西”的稳定生长环境?
我必须上报。
但上报给谁?我的直属上级?常态保障局高层?
如果这个系统本身就是建立在……这个“东西”之上呢?
如果我们的“正常”,是它定义、它维持的呢?
我盯着屏幕上那诡异的扫描图,忽然想起入职培训时,局长那段意味深长的话:“同志们,我们守护的‘常态’,是脆弱而珍贵的奇迹。它并非天然存在,而是需要你我用心血、用智慧、甚至用必要的‘矫形’,去扞卫的最终成果。记住,在‘常态’之外,只有无可名状的混沌与湮灭。我们是最后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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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觉得是鼓舞士气的口号。
现在想来,字字冰冷,充满非人的暗示。
就在这时,我的个人终端响了。
是武兆安。
这个时间?
我接通,声音尽量平稳:“武先生,有事?”
终端那头,传来武兆安的声音,依旧是那平稳的“镇定-友好”音域,但语稍微……均匀得不自然,每个字的间隔都像用尺子量过。
“聂审计员,深夜打扰。我家孩子注意到,今晚窗外似乎有小型飞行器短暂悬停,光源型号与市政维护无人机不同。考虑到社区安全规范,我认为有必要向您报备一下。”
他知道了。
他在警告我。
不,不是“他”。是“它”。是那栋房子,或者房子背后的东西,通过武兆安这个“接口”,在向我传达信息。
“可能是气象监测部门的临时作业,我会去核实。”我听见自己用同样平稳的、毫无破绽的公务腔回答,“感谢您的警惕性,武先生。这正是我们共同维护常态的基础。”
“应该的。晚安,审计员同志。”
“晚安。”
通话结束。
我握着终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不是愤怒,是恐惧。
它知道我现了。
它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它知道,而且它不在意。
它甚至模仿着人类的社交礼仪,对我进行了一次完美的“合规互动”。
这才是最恐怖的——它不仅在物理上拟态“正常”,它在行为逻辑、社会交互的层面,也完全内化并娴熟运用着我们的“常态”规则。
我该怎么办?
逃跑?离开这个片区,这个城市?
但如果整个“新世”都是建立在……这个东西之上呢?我能逃到哪里去?
更可怕的是,如果我试图揭露,等待我的会是“矫形”,还是像那窗框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同化”?
接下来的几天,我如常工作,但巡检c区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c-号所在的街道。
数据监测显示,那栋房子的所有异常波动,从我那次扫描后,全部消失了。
它变得比标准更标准。
仿佛在向我展示,它可以完美地隐藏自己,只要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