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跄着后退,撞在门框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那份厚厚的入职合同,我确实没仔细看完每一个条款。
我的“关联人”——母亲、弟弟、几个朋友、以前的同学…他们的记忆,我的“存在”,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庞大食人系统的一部分?
作为维持我“稳定”的代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司的。
走在繁华的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一份或明或暗的“社会存在险”的标的物、关联人、或者…“特质提供者”。
每一次交谈,每一次回忆,每一次对他人的提及或遗忘,都可能无形中参与着这场巨大的、冰冷的“存在资源”再分配。
我们以为是自己在生活,在记忆,在遗忘。
也许,只是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庞大系统里,扮演着提供养分的角色而不自知。
那些突然爆的流言,那些集体性的记忆偏差,那些看似个人的存在感消失…背后可能都晃动着保险公司那无形而精准的手。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扶住墙壁干呕起来。
抬头时,在对面商店光洁的玻璃橱窗倒影里,我看见自己的脸。
那张脸依然年轻,但眼神深处,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谷太太那样的…空洞,和杜伦先生那样的…冰冷审视。
我成了这系统的帮凶,也被这系统悄然改造。
我逃不掉了。
现在,我依然每天去永固万全上班。
继续为新的客户办理“社会存在险”,回访关联人,提交报告。
只是,当我看到客户眼中对“被记住”的渴望时,心中不再有同情,只有一片麻木的悲哀。
当我记录关联人记忆的变化时,我知道那不仅仅是遗忘,可能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掠夺”或“注入”。
我的佣金很丰厚,足以让我和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的“社会存在”看起来很稳定,朋友们记得我,邻居认得我。
但我知道,这份“稳定”,是用无数个“谷太太”的消散,以及我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换来的。
我手臂内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片极淡的、像数字又像符咒的灰色印记,不痛不痒。
那是公司的“内部标识”?还是我被“纳入风险管理池”的烙印?
我不敢问,也不能问。
夜深人静时,我常做同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由无数人面孔和记忆碎片构成的巨大漩涡边缘。
漩涡缓缓旋转,不断有面孔带着不甘沉入中心,消失不见;也不断有新的面孔,汲取着漩涡的力量,变得清晰、鲜明。
漩涡上空,悬浮着“永固万全”的巨大徽记,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而我,站在边缘,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和一支笔。
我不是参与者,也不是拯救者。
我只是个…记账的。
记录着每一份“存在”的流入与流出,
记录着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对彼此的记忆与遗忘,进行着一场永不终止的、残酷的无声保险。
而我,张明漪,是这账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活着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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