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粗暴地修改关于她的“社会记录”!
我慌了,赶紧约见谷太太,想提醒她注意。
可她见到我,第一句话竟是:“最近…是不是有好多人,开始忘了我?或者…记错了我?”
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也没睡好。
“您…您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的。”谷太太攥着手绢,指节用力得白,“晚上睡觉,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说些…我从没做过的事。白天出门,认识的人看我的眼神,也躲躲闪闪,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张小姐,这‘保险’,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我心里毛,只能强作镇定,安慰她可能是压力太大,并承诺会加紧关注。
离开谷家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那栋老宅的轮廓,竟显得有些…稀薄?像褪了色的水墨画。
我将异常情况报告给了上司,一个永远穿着笔挺西装、眼神锐利的英国经理,杜伦先生。
他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扶了扶金丝眼镜,用流利但冰冷的中文说:“这是正常的‘存在损耗’加现象。说明保单正在起效,风险对冲机制开始运作。你的任务,是继续观察记录,确保流程合规,不必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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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对冲?”我捕捉到这个金融术语。
“是的。”杜伦先生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有人被遗忘,就有人被强化记忆。社会记忆的总量需要平衡。谷太太的‘存在感’正在被定向转移、稀释,以支付她可能获得的理赔金,以及其他保单的‘维持成本’。很公平,不是吗?”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定向转移?稀释?支付成本?
那些关联人莫名扭曲的记忆,竟是“公司运作”的一部分?
我们不是在防止遗忘,而是在…管理遗忘?甚至制造遗忘?
浑浑噩噩地离开公司,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经过街角报摊时,瞥见一份小报的标题:“昔日阔太私奔卷款疑云,谷家遗产争夺再起波澜”。
配图竟是一张模糊的、似乎从合影中剪裁出来的谷太太侧脸,眼神被刻意修得妖媚闪烁。
我认得那张原图,是谷太太几年前一次慈善募捐的留影,当时报纸称赞她“端庄贤淑”。
她的手,在微微抖。这不是新闻报道,这是…“记忆修正”在通过媒体扩散!
我买下报纸,手脚冰凉。
公司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无形。
我试图做点什么。
私下里,我去找那些记忆开始出错的关联人,想方设法提醒他们真实的谷太太是什么样子。
可奇怪的是,我的话像水滴进滚烫的油锅,不仅激不起涟漪,反而让他们的“错误记忆”更加顽固、细节更加丰满。
那个送菜婆子,在我第三次试图纠正她时,突然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什么人?总替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说话?你是不是她的同伙?”
她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仿佛我挑战的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她深信不疑的“事实”。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感觉到,当我和这些被“修正”过记忆的人接触时,我自己关于谷太太的记忆,也会受到轻微的干扰。
脑海里会突然冒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她与人调笑的侧影,她数钱时贪婪的眼神…
我知道那是假的,可它们如此生动,试图挤占真实的记忆。
我好像…也在被“传染”。
谷太太的情况急转直下。
她打电话给我,声音带着哭腔,说家里的老仆忽然辞工,说“伺候不起这样的主母”。
牌友圈子不再邀她。
族里一位叔公上门,旁敲侧击问她“是否愿意去庵堂静修”。
连街上的流浪狗,见到她都远远避开,不再像以前那样摇尾乞食。
她哭着问我:“张小姐,我是不是…快要‘不存在’了?”
我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