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不见了。
问附近的人,说昨天后半夜,那老乞丐突然了急病,呕血不止,没等天亮就断了气,尸体早上被收殓的拖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巷口,浑身血液都凉了。
平了…
账,平了。
用一条无名老乞丐的命,平了一笔无名氏的陈年坏账。
“拾遗不报”的“盈余”,用“暴毙街头”的“亏空”抵了。
冰冷,高效,精准得令人窒息。
而我,是那个无意中递送了“账单”的人。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衙门,继续我的工作。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我看待每一份新案卷的眼光,都带上了“账房”的冰冷。
逮捕、审讯、判罚…在我眼里,渐渐剥离了善恶是非的外衣,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数字平衡”本质。
某个富商被重罚,我会下意识想,对应的“好处”落在了哪里?哪个环节的“亏空”被填补了?
某个小吏被提拔,我会莫名猜测,是不是有另一个倒霉蛋的“气数”被暗中划拨了过来?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整个衙门,这座应天府,乃至这大明朝的江山,或许都是一本庞大无比、错综复杂的“总账”。
而我们所有人,都是账本上的数字。
一生的起伏荣辱,不过是借方贷方的此消彼长。
所谓的命运,不过是总账平衡过程中,微不足道的…四舍五入。
我不再害怕库房里的“叹息”和“墨影”。
有时夜深人静,我独自面对如山旧档,甚至能感到一种诡异的“宁静”。
那是账目清晰、借贷平衡后的宁静。
我皮肤上,那些被“墨影”触碰后留下的淡灰色纹路,似乎蔓延得更开了些,像逐渐生长的账目格子。
我不再觉得它们丑陋,反而感到一种…融入秩序的“安心”。
胡经承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最终变成了疏远和一丝忌惮。
他大约觉得,我已经“入账”太深,没救了。
是的,没救了。
我也不想救了。
在这本吃人的大账里,当一个清醒的“数字”,或许比当一个糊涂的“人”,更容易活下去。
至少,我知道自己为何被加,为何被减。
窗外,又到了升堂问案的时候。
惊堂木响,哭声骂声,镣铐叮当。
在我听来,那不过是算盘珠拨动的清脆声响。
新一轮的“平账”,开始了。
而我,归无咎,洪武旧档书办,
应天府衙隐形的…活账册一页。
静静等待着,下一笔需要被我记录、
或是由我…亲自去抵平的“账”。
喜欢双生魂记请大家收藏:dududu双生魂记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