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着气死风灯极其微弱的光(不敢点太亮),在重重柜架中寻找。
按照我事先打听到的编号,存放皇室重要生命记录(包括脐带血)的,应该在最里面的一个鎏金匣中。
找到了!
我颤抖着手打开匣子,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玉瓶,贴着标签。
我快翻找,终于找到一个写着某位年幼皇子生辰、注明“脐血净封”的瓶子。
就是它!
我刚把玉瓶抓起,还没来得及收好,库房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值夜的医官!他们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
我吓得魂飞天外,慌忙吹熄灯火,缩进最角落的柜子后面,屏住呼吸。
两个医官举着灯笼走了进来,似乎在查找什么药材,一边找一边低声交谈。
“…真的没救了?皇后那边催得紧…”
“唉,胎里带来的弱症,再加上…那‘容气’亏损得太厉害,华佗再世也难回天啊…”
“嘘!小声点!这事儿也是能浑说的?…不过,也真是邪门,好好一个皇子,怎么就跟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根基似的…”
“谁知道呢…宫里有些事,说不得…快找吧,拿了药还得回去守着…”
他们的对话,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
“容气亏损”?“吸干根基”?
难道…宫里不止我和赵才人?
难道这邪门的“容蚀”,还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血脉相连的新生儿?
或者说,母亲若被“容蚀”沾染,会影响腹中胎儿的“容息”根本?
我浑身冰冷,不敢再想下去。
两个医官找到药材,终于离开了。
我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敢出来。
握着那冰凉的小玉瓶,我感觉它重逾千斤。
这里面封存的,或许是一个无辜孩子早夭的部分原因?
而我,却要用它来救自己…
罪恶感几乎将我淹没。
但我没有退路。
我揣好玉瓶和朱砂,像逃命一样离开了太医署。
回到我那间充满不祥气息的屋子,子时已过了一半。
我按照手札所说,将脐血与朱砂小心混合。
那血液异常粘稠,颜色暗红,混合朱砂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黑的深红色。
我端着这碗“封镜浆”,一步步走向墙角那面安静的铜镜。
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镜面在黑暗中,竟自己泛起一层极淡的、冰冷的微光。
我脸上的拉扯感和麻木感,瞬间变得剧烈无比,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内部撕扯,想要阻止我。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眼睛努力瞪大,镜中的“影子”正在疯狂地做出各种表情,试图干扰我,恐吓我。
我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口气,将手中那碗粘稠的浆液,狠狠泼向了镜面!
“嗤——!”
一阵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怪异声响!
镜面上那层微光剧烈闪烁、扭曲,像是被灼伤般迅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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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着血和朱砂的浆液,在镜面上并未流下,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迅覆盖了整个镜面,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半凝固的厚厚涂膜。
镜子,被“糊”住了。
就在镜面被彻底覆盖的一刹那,我脸上那持续了多日的、可怕的拉扯感和失控感,骤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和…一种空荡荡的、仿佛少了点什么的“虚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