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前,看向镜中。
镜子里映出的,分明就是赵才人,虽然神色惊恐,容貌憔悴,但确确实实是她。
“是才人您啊。”我轻声回答。
“不是…不是!”她突然尖声叫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甲深深抠进脸颊皮肤,留下几道红痕,“感觉不对!摸起来不对!笑起来不对!镜子里那个…她在用我的脸…但她不是我!她越来越像了…可我知道她不是我!”
她语无伦次,显然精神已近崩溃。
我连忙安抚,唤来她的贴身宫女,好说歹说才将她劝回寝殿休息。
宫女私下告诉我,赵才人最近常对镜自语,时哭时笑,总说镜中人不是自己,还常问别人自己是否变了模样。
御医来看过,只说是“思虑过度,心气虚耗”,开了安神的方子,毫无效用。
我离开时,心里沉甸甸的,莫名想起了那本手札里的“容蚀”、“本我湮灭”。
难道…赵才人遭遇的,就是那种可怕的“容蚀”?
可“借容”又从何说起?她借了谁的“容息”?
没过多久,赵才人“病故”了。
宫里对外说是急症,但私下流传,她是自己用簪子划烂了脸,流血过多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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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死前最后一刻,她对着破了的镜子碎片,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的笑容,喃喃道:“…还给你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
“还给你”?还给谁?
赵才人容貌姣好,出身不高,能在短时间内获宠,本就有些突兀。
难道她真的用了某种方法,“借”了别人的“容息”来固宠?
而那“容息”的原主,或者那秘术本身,开始向她索取代价?
我心里乱极了,忍不住又去了库房,找出那檀木匣子。
这次,我仔细重读了手札的后半部分。
后面记载的,不再是修炼方法,而是一些零碎的、仿佛是“容真子”本人的体验和警告,笔迹越来越凌乱狂躁:
“…初时甚妙,衰败立转鲜妍,宛若重生。然三日必还,且需加倍奉还…否则,息债累积,镜中影渐生异心…”
“…影非虚像,乃债主之息所聚,初时模仿,继而篡夺…吾觉面皮之下,似有他者蠕动…”
“…昨夜对镜,见影自行勾唇而笑,吾未笑也!大怖!然翌日他人皆言吾笑容温婉…是影已能控吾颜乎?”
“…蚀已至骨,抚面如抚他人…镜中眼珠转动,与吾意相左…吾将非吾…”
最后几页,更是涂画得难以辨认,只有几个反复加深、力透纸背的字:“镜乃门户!勿观!勿信!焚之!”
看到这里,我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这“容真子”恐怕不是什么得道高人,而是一个被自己修炼的邪术反噬,最终被“镜中影”(或者说,累积的“息债”所化的异物)吞噬了自我的可怜虫!
赵才人的症状,与他描述的何等相似!
感觉脸不是自己的,镜中人陌生,表情不受控制…
她是不是也用了类似的方法?
那面她终日相对的铜镜…难道也是“门户”?
我猛地看向匣中那面古拙铜镜,背脊凉。
它静静地躺着,镜面幽暗,仿佛能吸入所有的光,和…凝视。
我本该立刻把这邪门的东西上报,或者干脆毁了。
但人心里都藏着魔鬼。
我的魔鬼,叫“不甘”。
我揽镜自照,看见的是年岁渐长带来的、无可挽回的细微痕迹。
看见的是宫中那些年轻娇嫩、前程似锦的脸庞。
看见的是自己或许一辈子就在这尘灰与账册间打转,寂寂无闻地老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住了我的心:
如果…这秘法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