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感觉”,顺着这通道,飘飘忽忽地,钻进了老儒生的身体里!
不,不是身体,是他那片混乱、惊恐、满是文字碎片的意识里!
我真的“看到”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字,闻到了陈年墨臭和内脏腐烂混合的怪味,听到了无数尖细的、争吵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那些“字”和“吵嚷”,开始顺着通道,往我这边蔓延!
像黑色的潮水,带着冰冷的恶意,要淹没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挣脱,想尖叫,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阿父按在我肩上的手猛地一紧!
一股更大的、带着某种强制意味的“吸力”,从我这头爆了!
不是我在吸,是阿父,或者说是阿父引导下的“通幽引”,在疯狂地抽取老儒生意识里那些混乱的、痛苦的东西!
老儒生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
而我,感觉那些黑色的“潮水”,被强行改变了方向,汹涌地冲进了我的意识!
冰冷,粘稠,充满绝望和疯狂!
我想吐,脑子像要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吸力停止了。
老儒生松开了手,瘫软在席上,喘着粗气,但眼神却奇异地清明了些,脸上的恐惧也淡了。
他迷茫地看着四周,好像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阿父示意仆役扶他出去休息。
密室里只剩我和阿父。
我跪在地上,干呕不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些字的尖啸,满嘴都是墨臭和铁锈味。
“感觉如何?”阿父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平静得可怕。
“难受…想死…”我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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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阿父蹲下来,看着我,眼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他的‘癔’,他的‘妄念’,他的‘病’,现在有一部分,在你身子里了。”
我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咱贺家‘捋癔’,捋的不是病根。”阿父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子,扎进我心里,“是把别人心里那些坏的、乱的、要命的‘念头’和‘感觉’,像薅杂草一样,薅出来。”
“然后呢?”我声音颤。
“然后,”阿父指了指那截颜色似乎鲜亮了一丁点的“通幽引”,“靠这祖宗留下的‘根’,暂时镇着,化掉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我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阿父沉默了很久,久到豆灯的火焰都跳了几下。
“得有人…装着。”
“装…着?”
“就像你刚才那样。”阿父移开目光,不敢看我,“‘通幽引’只是个渠道,是个筛子。它能把‘癔妄’从病人身子里引出来,但没法全消化。总有些最顽固、最阴毒的‘念渣’,得有个…‘容器’接住。”
“这容器…”我浑身冰凉。
“就是咱贺家,每一代里,血最‘亲引’,最有‘根器’的人。”阿父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你爷爷,装了一辈子。我是他长子,接着装。现在…轮到你了,玄儿。”
“所以…我们不是医者…”我喃喃道,“我们是…是装垃圾的桶?”
“是为了家族!”阿父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我的肩膀,“没有这本事,贺家早完了!乱世里,多少高门大户求着我们!我们靠这个立足,靠这个换资源,养活一大家子人!这是宿命!是根器好的人,该担的责任!”
责任?
把别人的精神毒药,灌进自己孩子的脑子里,叫责任?
我看着阿父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他眼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我那时看不懂的、深藏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这“容器”终有一天会满?
还是怕别的?
我没得选。